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傍晚,朝日奈家一行人漫步在克雷莫纳的石子路上。
十二月的晚风带着阿尔卑斯山麓特有的清冷,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石子路两旁的小提琴工坊陆续亮起了灯,空气里弥漫着松脂、旧木料和意式浓缩咖啡混合的气息。
椿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对着每一家工坊拍照,嚷嚷着要给神谷老师寄一本《克雷莫纳制琴工坊图鉴》。
光跟在后面继续扛着摄像机拍“纪录片素材”,镜头偶尔在路边某个街头艺人的小提琴表演上停留。
梓走在光旁边,不时指出某些工坊橱窗里展示的琴和“再燃”在声学特性上的异同。
右京和雅臣并肩走在最后,一个在看明天的返程航班信息,一个在确认大家的保暖措施是否到位。
要独自走在队伍中间,打火机在指间翻转的节奏悠闲而沉默。
他听到自己身侧传来另一道安静的脚步声——祈织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从队伍最末端移到了他的斜后方,冰蓝色的视线落在前方不到三米远的织音背上。
要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只是让打火机在掌心无声地停下。
织音没有看手机,没有拍照,只是安静地走在石板路上。
她的手里握着那枚刻着斯特拉迪瓦里头像的纪念章,金牌的边角在掌心轻轻硌着,那种微微的硬度和凉意让她感觉很真实。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身后所有人走路的声音——那是习惯,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去做。
椿的脚步是轻快的、跳跃的橙黄。
光的脚步是沉稳的、用力踩实每一步的赤红。
梓是安静的、均匀的淡绿。
右京是精准的、每一步踩在同样节拍上的深棕。
雅臣是温和的、略带疲惫但依然稳当的天蓝。
要是慵懒的、不紧不慢的深紫。
还有祈织——他的脚步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雪花,冰蓝色从石板路面上渗出来,一直渗到她脚底,再顺着骨骼往上走,走到她的指尖。
她放慢脚步,让他跟上来。
他没有加快,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从两步变成了半步。
然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沿着克雷莫纳黄昏的石子路慢慢往前走。
身后是这座古老小城渐次亮起的灯火,是工坊橱窗里正在被精心雕琢的新琴,是街头艺人拉响的巴赫无伴奏奏鸣曲,是朝日奈家颜色的声音在夜色中起落交叠。
他们走上一座横跨小运河的石桥,桥下的水在冬夜里泛着幽暗的银色光泽织音停下脚步,扶着石栏杆望向远处——远处是克雷莫纳的星空,是在东京看不到的、澄澈得近乎透明的冬季星空,银河像一条被冻结在夜幕上的光带,安静地铺展在这座三百年制琴小城的上空。
她想起长野的那个雪夜,想起自己在神谷老师工房的走廊上拍的那张星空照片,想起椿的感叹号、光的简短回复、梓发的可疑咖喱、祈织那朵在暖黄灯光下绽放的冰蓝色兰花。
“——要拍照吗?”
所有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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