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织没有弹琴,冰蓝色的目光正看着这边,在她抬头的那一刻移开了。
但他放在琴键上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个无声的音符,是她知道的那一个。
F3。
岐阜侧柏的频率。
再燃的声音。
窗外九月最后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落在工具箱上,落在光新做的琴架上。
架子上刻着的两个字被光线照得格外清晰——“光”和“音”,两种不同的笔迹靠在一起,像这个家里的所有人一样,用一种不太会说漂亮话的方式,牢牢地、默默地待在彼此身边。
三十天前,“新生”碎裂在大门口。
三十天后,“再燃”飞往意大利。
这把琴带着岐阜森林的呼吸、岛根海风的沉静、静冈茶园的清澈,带着一把旧刨刀五十年的传承,带着一块神代之木碎片上那道未曾修补的裂纹——以及一座建在海边的洋馆里,七种不同颜色的声音一起织成的网。
星野织音放下了刨刀。她的手中是空的,但她觉得自己在握着所有人的手。
等待是一门制琴师最不擅长的手艺。
十月的海风开始转凉。
织音每天照常上课、做作业、去工房完成神谷老师布置的月度任务,一切看起来和过去三个月没有任何区别。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些微小的变化——她削面板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一点点,f孔图样画到第三张才满意,吃饭的时候筷子偶尔会在半空中停一下,然后才继续夹菜。
她的耳朵一直在听电话铃声。
不是手机铃声——她把手机调成了最大音量加震动,放在围裙口袋里,任何时候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她在等那通意大利打来的电话。
椿试图用各种方式分散她的注意力。
周三下午带回来一盒限定版草莓大福,说是“声优事务所附近那家百年老店排了两小时才买到”。
周四晚上在工房里用五种不同的声线朗读制琴教科书,把枯燥的声学原理念成了热血漫画台词。
周五甚至搬来了一台投影仪,说要在工房办“第一届朝日奈家电影之夜”,被梓以“工房湿度不适合电子设备”为由一票否决。
光的手法更隐蔽。他在工房里装了一个他自己改装的小装置——把电话铃声连到了工房的扩音器上。
“这样你在工房任何角落都能听到。不用一直看手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织音,假装在调试工具架的螺丝。
“你什么时候学的电路改造?”梓问。
“……网上自学的。就顺便。”
“又是‘顺便’。”
右京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只是每天晚饭后把意大利的时差换算好,在餐桌上随口说一句“克雷莫纳现在是下午两点”——像是在陈述天气,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是给谁听的。
雅臣开始频繁“刚好路过”工房,每次都带一杯热饮,有时是蜂蜜柠檬水,有时是甘菊茶,有时是加了少量牛奶的焙茶。
“这种茶含有茶氨酸,能帮助保持注意力又不影响睡眠,适合等待的时候喝。”
他说“等待”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感冒”,但织音注意到他放在她工作台上的那杯焙茶旁边多了一块手作的小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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