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音把琴挂在工房正中央的晾架上,退后两步,第一次完整地打量这把琴。
枫木面板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背板的虎纹在漆面下若隐若现,琴头的涡卷纹虽然还带着学徒的青涩,但已经能看出某种属于她自己的风格——比爷爷的更柔,比神谷老师的更年轻。
光的小提琴架放在工作台旁边。
他昨天送过来的,打磨到两千目,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光”字,字体和他木盒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一模一样。
织音把琴从晾架上取下来,放在琴架上。
尺寸刚刚好,侧板支撑部留了两毫米的余量,防滑垫贴得整整齐齐。
她把琴放回琴架上,退后一步。
灯下的琴安静地躺在那里,漆面反射着暖黄色的光,f孔的弧度和她第一天在祈织工房里看到的那架钢琴一样漂亮。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琴码旁边那个极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位置——那里嵌着一块颜色略深的木片。
那是从爷爷留给她的那枚未完成琴码上取下来的。很小,嵌在琴码脚和面板之间,不影响结构,不影响音色,除了她没有人会知道它在那里。
但她知道。
第二天清晨,朝日奈家的玄关前所未有地热闹。
右京在门口核对行李清单,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深色大衣,深棕色的声波比平时更沉稳,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行程表。
雅臣在旁边检查急救包,天蓝色的声波轻轻拂过每一个人的头顶,他昨晚值了夜班,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光把工具箱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箱子里每一件工具都用软布包好分门别类地固定,赤红色的声波紧张地跳动着,嘴上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别磕了”。
椿围着她转了好几圈,银灰色的头发比平时更加张扬,手里举着手机。
“到了给我发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如果那个老头子敢不收你我就——”
他挥舞着拳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用一百种声线给他打骚扰电话!”
“你上次说过了,”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淡绿色一如既往地平静,“而且神谷老师的工房没有电话。”
“……那我就写信!写一百封!用不同颜色的信封!”
“那会被人当成跟踪狂。”
“梓你今天为什么一直拆我的台!”
梓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织音面前,递给她一个文库本大小的布包。
织音接过来打开——是一双无指手套。羊毛的,深灰色,编织得很密实。
“……给你的,”梓的声音依然很轻,“长野比这边冷。做琴的人不能冻到手指。椿帮我挑的颜色。”
织音的手指在手套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梓,又看向旁边假装在检查行李其实偷偷往这边瞄的椿。“……谢谢。”
要斜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转着永远不离身的打火机。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很慢的目光看着织音——从她的脸到她手里的工具箱,再到她站在晨光里微微眯起的眼睛。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围巾,随手搭在织音的脖子上。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长野在下雪。”他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把围巾给她。
说完转身上楼,深紫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围巾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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