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臣站了起来。他走到织音身前,天蓝色的声波不卑不亢地挡在她和继母之间,像一道透明的屏障。
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但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温柔都收了起来,露出底下那一层属于医生的、不容置疑的底线。
“星野夫人,织音的身心健康状况在我的监护范围之内。任何对她的人格侮辱都属于精神虐待的范畴,我有义务记录在案,并在必要时向家庭法院提交健康评估报告。如果您继续用这种方式与她交流,我将立即终止本次会面。”
继母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雅臣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她听出了其中不容逾越的底线。
“今天只是告知,”右京站起来,收起茶几上的文件,动作不紧不慢,深棕色的声波像一面密不透风的法律之墙。
“不是协商。权属问题已经很清楚,如果星野家再有人通过网络或其他渠道发布任何关于‘盗窃’的不实言论,我方会以名誉毁损和诽谤罪提起反诉。”
“你——你们——”继母的脸色彻底变了,转头抓住星野正志的衣袖,“老公!你就这么看着外人欺负我们吗!”
星野正志沉默着。
浑浊的赭色声波在空气里缓慢扩散,他看着织音——这个女儿安静地站在那里,旁边站着两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有家有依靠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一句沙哑的话。
“……你爷爷的工房,你还回来吗。”
那不是质问,不是挽留,更像是一个人站在已经关上的门前,明知门不会再开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织音看着他,看了很久。
“工房是能听懂木头语言的人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十六年来积压的所有应该有的情绪。
她只是安静地陈述一个事实,然后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从公文袋里取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是工房的钥匙和产权转让同意书。我已经签好了。工房给你们——名字可以继续叫星野工房,客户订单也可以继续接。但是神代之木我带走,爷爷留给我的。那是我和爷爷之间的对话,不属于星野家,也不属于任何人。”
她没有等父亲回答,转身朝玄关走去。
雅臣和右京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跟在织音身后。
继母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扭曲而僵硬的表情。
楼上房间里,惠子的呼吸声终于失控地炸开,暗紫色的声波透过地板缝隙往下渗,带着某种尖锐而绝望的恶意。
玄关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那些声音都被挡在了门的另一边。
织音站在星野家门外,站在下午的阳光里,站了很久。
十六年了。
她第一次自己走出这扇门,而不是被赶出去。
“织音?”
雅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天蓝色的,带着一点点担忧。
“……没事。”织音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木盒——那枚未完成的琴码安静地躺在绒布上,和旁边光做的小松鼠碰在一起,发出极细小的、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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