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那不是坏话，”梓又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椿对喜欢的东西从来不吝啬夸赞。”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的淡绿色微微加深了一些。

织音忽然想到，他说的“喜欢的东西”，大概也包括他自己。

椿对梓这个弟弟的感情，从今天早上那个橙黄色的身影和那句“你一定会喜欢梓”里就能窥见一斑。

“你和椿……长得不太像。”织音说。

“异卵双胞胎，”梓的回答很简短，“长相不像，性格也不像。”

“但声音有一点像。”

梓终于抬起头，看向她。

“声音？”

织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垂下眼睛，筷子在米饭上轻轻戳了两下。

“……音色。你们说话的音色有一点点像。”

她顿了顿，“但他的声音更亮，你的更沉。”

梓沉默了几秒。

那双介于茶色和琥珀色之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是绝对音感？”

织音的筷子停住了。

“不是音乐上的，”她安静地说，“是另一种。跟音乐没有直接关系。”

她等着梓继续追问。

大多数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都会追问——“另一种是什么？”“你能听出什么？”“是不是很厉害？”

诸如此类的问题，她在星野家被问过无数次，每次解释完之后得到的回应都是——你好奇怪。

但梓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去看他的文库本。

“我打篮球。位置是控球后卫。”

织音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从声音跳到了篮球。

“……什么意思？”

“控球后卫需要看懂场上所有人的位置，”梓翻了一页书，声音平静。

“哪个队友跑出了空位，哪个对手跟防慢了半拍，谁的体力快见底了——这些东西要在几秒钟之内全部判断出来。一般人看不出来，但如果你一直做这个位置，就会慢慢变成一种本能。”

他把文库本合上，抬头看向织音。

“每个人都有一两种别人不太懂的本能。你的可能是听觉，我的可能是观察。”

风吹过榉树，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织音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本能是“听见”声音的颜色。而这个本能让她在星野家被当作怪物。

但梓把这件事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像他说“我打篮球，位置是控球后卫”一样，好像这只是一件普通的、不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情。

“你的观察，”她忽然说，“也让你看懂了现在操场上有人在找你吗？”

梓的眉毛微微一动。他转头看向操场方向——果然，一个银灰色的脑袋正在操场边东张西望，身边还跟着一个兜着卫衣帽子的身影。

椿和光。

椿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人，光则是一脸“我不想在这里陪你找人但我还是来了”的表情。

“……他说要带你去参观木工部，”梓收回目光，“大概是在找你。”

织音站起来，拿着吃完的便当盒。

她转身看向梓。

“谢谢你的位置。”

“不是我的，”梓重新打开文库本，“长椅是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