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无休止冲刷着民宿木墙,彻底切断下山的道路。大厅老旧灯泡来回晃动,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结束对商贩、贺峻霖的问询,南一指尖捏着那块花泥碎片,思绪不停复盘众人的时间线。全员约定晚间十点在大厅集合,十点之前众人自由行动,每个人都拥有一段无人佐证的空白时段。商贩嫌疑大幅降低,贺峻霖心思敏锐,察觉到不少疑点,然而距离真相依旧遥远。
下一个,驴友。

南一抬声开口,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五人。
一身户外冲锋衣的驴友局促站起身,手指紧紧绞着外套衣角,缓步走到南一面前。悬浮在头顶的身份牌清晰可见,在这里,没有人能够窥见彼此现实里的名字。
十点集合之前,把你的行踪说清楚,有没有见过死者老板娘。

驴友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七点出头,我绕到民宿后门,撞见了老板娘。
你清楚她是你的亲生母亲,专程来找她讨要说法,对吗?

一句话戳中痛点,驴友猛地抬头,眼底涌上酸涩与怨怼。

是。当年她把刚出生的我丢掉,如今我找上门,她不肯认我,言语极尽刻薄,说我不该回来打乱她的生活。我们争吵了十多分钟,之后我就离开了后门,往山林走。八点四十我回到民宿二楼,九点到十点,我一直待在自己客房,房门紧锁,没有人能证明。
这段时间,你有没有靠近老板娘卧室?有没有看见其他人在那一片区域活动?


没有。我心里乱糟糟的,不想见到任何人,一直待在房间里。也没看见谁进出她的屋子。
南一静静打量她。动机充足,具备作案时间,乍看嫌疑拉满。可她所有的紧张、慌乱都太过直白,像是普通人遭遇凶案本能的恐惧,缺少行凶者事后刻意伪装的定力。先标记疑点,暂时不能定罪。
南一点头,示意驴友回到大厅等候。
不多时,南一朝门外扬声。
帮工,进来。

身形清瘦的帮工缓步走入房间,神情平淡,不见半分慌乱,安静站在对面等候问话。
十点集合前,完整说一遍你的行动路线,你和老板娘碰面的次数。

帮工语调平稳,条理清晰。

下午我一直在民宿劳作,打理花圃、收拾院落。七点半老板娘从外面回来,在院子里和我起了争执。她握着我的把柄,不断威胁我,如果做事不够安分,就把事情公之于众。争吵结束,她独自回了卧室。八点十五我去厨房清洗厨具,八点五十路过她卧室门外,房门紧闭,听不到任何声响。九点到十点,我待在储物间整理物资,那里没有窗户,没有目击者。
你路过卧室门口,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没有。
南一微微前倾身子,将那块花泥碎片放在木桌上。
我们在死者卧室窗边找到了这个。整片民宿,只有庭院花圃大量使用花泥,日常打理花圃的人只有你。你要怎么解释?

所有人面对关键物证时,或多或少都会急躁辩解,可帮工只是垂眸看了一眼碎片,神色没有波动。

暴雨狂风席卷山林,花圃泥土、花泥碎片被风雨吹得到处都是,单凭一块碎片,无法认定我去过卧室。
回答滴水不漏,不卑不亢,找不到明显破绽。
过分的镇定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所有人都存在杀机,所有人九点至十点都缺少证人。花泥、密室、空白时间线,所有线索隐隐向他汇聚,但密室手法没有破解,证据链残缺,贸然指控只会被对方轻松反驳。
南一正打算继续追问,帮工忽然抬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小截断裂的细麻绳,轻轻放在桌面。

侦探,我主动上交一样东西。昨晚打扫花圃时捡到的,地点就在老板娘卧室窗下。我原本打算自行收好,现在想来,或许对案件有用。
南一目光落在麻绳上,心头一动。
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普通杂物。直到大家提起老板娘房间是密室,我才意识到,这根绳子或许和锁窗的手法有关。

我清楚自身嫌疑,与其等别人搜出来,被当成刻意藏匿证据,不如主动交出。我不想平白蒙受不白之冤。
南一拿起麻绳指尖摩挲粗糙的绳面,脑中飞速推演密室可能性。
主动抛出新证物,看似坦荡,两种可能:第一,他真的无辜,希望协助破解密室洗清嫌疑;第二,他是真凶,提前准备好诱饵,引导所有人走向错误的推理方向。眼下依旧无法分辨真假。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候。

帮工微微颔首,从容转身走出房间。
问询室只剩下南一,她将花泥碎片与麻绳并排摆放,不断梳理所有人完整时间线:
马嘉祺傍晚来民宿商谈合作,短暂与老板娘会面;
商贩前来洽谈山货收购,七点左右离开;
贺峻霖与老板娘存在情感纠葛;
驴友七点后门争吵,九点至十点独自待在客房;
帮工七点半和老板娘爆发冲突,九点至十点独居储物间。
死者体内检出毒素,体表留存勒痕。
最大难关依旧横亘眼前:老板娘卧室房门内部反锁,窗户插销扣死,标准密闭密室。凶手行凶之后,究竟如何离开房间?
刚走出问询室,南一的视线扫过大厅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开口。
所有人一对一讯问结束。眼下我们拥有新物证,接下来,重点破解这间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