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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退婚三年,我一针轰动全城

从听雨轩回来的路上,顾辰一直在想一件事。

  赵德明。

  他推着轮椅沿着老城区的巷子慢慢往回走,脑子里把过去一个月和赵德明的每一次接触都过了一遍。

  第一次——赵家少爷中毒事件。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的诊所,他搭脉就说出了"被人下毒"。然后赵德明亲自出面,请他给赵家老爷子看病。

  第二次——治疗赵家老爷子。他提出了一个条件:帮查三年前野狗沟的事。赵德明答应了,效率高得不像话,不到一周就交出了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

  第三次——仁和医院事件曝光。赵德明的人"恰好"获取了顾家内部安保系统的监控备份,"恰好"恢复了顾坤手机里的云端录音。

  第四次——鸿运药业全景图谱。又是赵德明的人查出来的。

  每一次,赵德明都像是提前知道他需要什么,然后恰到好处地送上来。

  这不像是合作。

  更像是——有人在引导他。

  ***

  回到辰光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巷子里亮起了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坑坑洼洼的路面。诊所门口的木牌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子。

  顾辰推着轮椅进去,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沈璃月。

  "数据我整理完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一个很封闭的空间里说话,"一共十七个患者,数据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其中五人的肝肾损伤程度已经不可逆。"

  顾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一个情况。"沈璃月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丝犹豫,"今天下午,我去档案室调取仁和医院的药品采购记录——我发现一个规律。鸿运药业从2020年开始给仁和医院供货。但仁和医院在2019年就已经有一批患者出现了不明原因的肝肾异常。"

  "2019年?"顾辰皱眉,"鸿运药业2012年就成立了,你确定仁和医院2019年的异常和鸿运有关?"

  "不一定直接有关。但时间节点太巧了。"沈璃月停顿了一下,"我在那批2019年的异常患者用药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他们用的药虽然不是鸿运的品牌,但供应商的名字叫'德润药业'。"

  "德润药业?"

  "对。这家公司我以前没听说过。我查了一下,德润药业在2021年就注销了。注销之后,它的几个核心员工——包括法人代表和销售主管——全部去了鸿运药业。"

  顾辰靠回轮椅,闭上了眼。

  德润药业注销,员工转入鸿运药业——这说明刘德海不是从零开始搭建供应链的。他在德润药业时期就已经在做劣质药材生意了。德润被注销,很可能是为了金蝉脱壳——换一个壳子继续干。

  那德润药业的背后是谁?

  他睁开眼。

  "璃月,德润药业的投资方你查到了吗?"

  "还没来得及。档案室快关门的时候才看到这个线索,明天我再——"

  "不用了。"顾辰说,"这件事我来查。你那边的数据先用纸质打印出来,锁好。明天正常上班,什么都不要表露出来。"

  "好。"

  电话挂断后,顾辰坐在诊所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赵德明发了一条消息——

  "赵先生,能帮我查一家公司吗?德润药业,2019年前后经营中药材批发,2021年注销。我想知道它的投资方和实际控制人。"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赵德明就回了——

  "好。明天给你。"

  又是不到一分钟。

  顾辰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一勾。

  一个身家百亿的集团老总,半夜收到消息秒回——不是因为他闲,而是因为他一直在等。

  等顾辰开口。

  等顾辰需要什么。

  就像一个猎人,在猎物必经的路上提前设好了饵。

  但问题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

  第三天上午。

  赵德明的调查报告准时送到了。

  顾辰打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完,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德润药业的投资方——恒昌实业。

  法人代表——林远舟。

  顾辰放下报告,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恒昌实业。林远舟。

  他母亲的堂弟。

  他母亲把林家旧产托付给林远舟,让他另立恒昌——但恒昌投资的第一个项目,竟然是德润药业。一个卖劣质药材的公司。

  如果这条线是真的——

  那林远舟就不只是一个"隐忍二十年等待表姐之子归来"的好人。

  他可能是这个庞大的劣质药材供应链的最初构建者。

  但——

  林远舟昨天在听雨轩的表现,不像是装的。他提起顾辰母亲时的眼眶发红,那句"你长得很像你母亲"说出口时声音的颤抖,都不像是一个老练的演员能做到的。

  而且,他主动交出了母亲当年的录音——这份录音一旦公开,对王秀芬是致命的打击。如果他真的是王秀芬的人,他为什么要交出这张牌?

  顾辰闭上眼,把所有的线索在脑中重新排列了一遍——

  可能性一:林远舟是清白的。恒昌投资德润药业是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刘德海利用了——就像王秀芬只让鸿运负责仁和,而刘德海自己把生意做大了。

  可能性二:林远舟是灰色的。他参与了劣质药材的供应链建设,但目的是为了在暗中收集证据,等待有一天为表姐报仇。

  可能性三:林远舟是黑的。他和刘德海合作,利用恒昌的资本网络搭建供应链,二十年隐忍只是为了等待更好的时机。

  三种可能性,完全不同的走向。

  师父说过——"永远不要在证据不充分的时候做判断。"

  顾辰睁开眼。

  他需要再试探一次。

  ***

  当天下午,顾辰推着轮椅去了赵德明的办公室。

  赵德明的办公室在江城CBD的一栋写字楼里,五十楼,窗外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秘书把他引进去的时候,赵德明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顾先生,稀客啊。"他笑着站起来,亲自帮顾辰倒了茶,"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顾辰没有绕弯子。

  "赵先生,我有件事想直接问你。"

  "请说。"

  "你帮了我这么多——查三年前的案子、获取监控备份、恢复云端录音、调查鸿运药业的供应链——这些都不是小事,需要动用你大量的资源。"

  他看着赵德明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帮我?"

  赵德明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秒——只是一秒,然后继续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顾先生,我们已经合作过了。你治好了我儿子的命,又治好了我父亲的病。我帮你,是因为——"

  "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顾辰接过话,"赵先生,你是做了三十年生意的人。你帮我的那些事,远远超出了一份人情的范畴。我不信一个商人会因为人情就投入这么多资源。"

  赵德明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个笑容和以往不同——不再是那种精明商人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顾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顾辰。

  "你说得对。我帮你,不只是因为人情。"

  他顿了顿。

  "我帮你,是因为你母亲。"

  顾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德明转过身,看着他。

  "二十五年前,我刚创业的时候,差点破产。是你母亲林秋月,用她自己的钱,借给了我第一笔启动资金。没有那一笔钱,就没有今天的赵家。"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秋月从来不要求我回报什么。她说,她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被埋没。后来我发达了,想还钱,她不收。我说那就算借的吧,她说好,但利息是——将来有一天,如果她的孩子需要帮助,让我尽力而为。"

  "我答应了。"

  赵德明走回沙发,坐下。

  "三年前你出事之后,我在海外出差,回来才知道消息。我花了很长时间找你,但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

  "直到一个月前,你出现在城南贫民巷。赵家的人告诉我,有一个坐轮椅的年轻人,用三根针救活了一个心搏骤停的孩子。"

  他看着顾辰。

  "我当时就猜到了。但我没有立刻来找你——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面对你母亲留下的那些东西。"

  顾辰和赵德明对视了几秒。

  他没有说话。

  赵德明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被赵德明秘书敲门送文件的声音打破了。

  赵德明收起那份文件,对顾辰笑了笑。

  "顾先生,恒昌实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德润药业……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恐怕不太舒服。"

  顾辰点了点头。

  "我需要再想想。"

  "不急。"赵德明说,"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顾辰推着轮椅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赵先生。"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必客气。"

  赵德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帮她完成心愿,是我欠她的。"

  顾辰推开门,走了出去。

  ***

  从赵德明的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城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河。

  顾辰推着轮椅,沿着CBD的人行道慢慢走。身边是匆匆下班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

  他现在的脑子里,有太多碎片在翻涌。

  赵德明的解释——他母亲二十五年前借给赵德明第一笔资金。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母亲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赵德明又为什么等到今天才说出来?

  赵德明说"等到你准备好"——但他怎么知道顾辰会出现在城南贫民巷?如果他真的在找顾辰,怎么会找不到?

  除非——他一直在看着。

  从一开始就在看着。

  顾辰停下轮椅,抬头看了看六十六层的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大楼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药箱。

  药箱里有《龙脉秘录》,有鬼九爷的信,有林远舟交给他的录音,还有母亲二十年前的血液样本备份。

  而他的手背上,那条龙形疤痕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金光。

  "妈。"

  他轻声说。

  "你到底布了一个多大的局?"

  没有人回答。

  只有江城的风,穿过高楼之间的缝隙,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