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苑惊马

七月初，按例要去南苑围猎。宗室子弟、满汉大臣的家眷都随行，营帐连绵几十里，旌旗猎猎，声势浩大。

沈明沅跟着父亲一同前来，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围场，看什么都新鲜，天天拉着母亲在附近的林子里逛，采野花，追蝴蝶，像只出笼的小鸟。

这日午后，她趁着母亲歇午觉偷偷牵了匹温顺的小白马，想往林子深处走一走，看看有没有野花儿。

刚走了没多远，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两匹马，马上坐着两个穿劲装的少年，嬉皮笑脸地拦在她跟前。

“这不是沈家姑娘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为首的少年笑得轻佻，是瓜尔佳氏的兄长，鳌拜的侄子，平日里就游手好闲，欺男霸女惯了。

沈明沅眉头一皱，勒住缰绳：“让开。”

“别急着走啊。”那少年驱马靠近了点，眼神色眯眯地在她脸上打转，“姑娘一个人多没意思，哥哥陪你逛逛？这围场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

说着就伸手想碰她的马鞭。

沈明沅脸色一沉，挥起马鞭就抽了过去，正抽在那人手背上：“放肆！我是奉旨随驾的，你也敢轻薄？”

“奉旨又怎么样？”那少年疼得龇牙咧嘴，恼羞成怒，“一个汉军旗的丫头，给你脸了是吧？我叔是鳌拜，我动你又怎么了？”

他说着就扬手，想甩她一鞭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破空的箭响。

“咻”的一声，箭矢擦着那少年的耳边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谁？！”少年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去。

玄烨骑在乌黑的骏马上，玄色骑装衬得身形挺拔，手里还举着弓，脸色冷得像寒霜。他本来在附近查看围场布防，听见这边的动静就赶了过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皇上……”那少年瞬间面如死灰，“扑通”一声就滚下了马，跪在地上发抖，“臣、臣不知皇上在此，罪该万死……”

玄烨没理他，驱马走到沈明沅跟前，翻身下马，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只是脸色有点白没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眼底的戾气却更重了。

“我没事。”沈明沅摇摇头，还有点心有余悸。

“没事就好。”玄烨把她扶下马交给身后的宫女看着，才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他走到那少年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得吓人：“鳌拜的侄子就敢在围场里轻薄官家女眷？谁给你的胆子？”

“臣、臣是一时糊涂……皇上饶命啊……”少年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破了。

“糊涂？”玄烨冷笑一声，“敢动朕的人，一句糊涂就想揭过？”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按住了那少年。

“拖下去，重责四十棍，革除宗室子弟身份，发配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定了人的一生。

旁边另一个跟着起哄的少年吓得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玄烨冷冷扫了他一眼：“你也一样，拉下去一起打。”

侍卫立刻把人拖了下去，很快就传来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还有凄厉的惨叫声。

沈明沅听得有点不忍，想开口求情，却被玄烨按住了肩膀。

“别替他们求情。”玄烨低头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今天敢轻薄你，明天就敢蹬鼻子上脸。这种人，不重罚不长记性。”

他绝不会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一次都不行。

沈明沅看着他严肃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便轻轻“嗯”了一声。

玄烨见她没反对，脸色才缓和了些，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营帐的方向走。林间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以后不许一个人往林子里跑了。”玄烨捏了捏她的手，语气带着点后怕，“万一遇到猛兽怎么办？万一再遇到这种不长眼的东西怎么办？”

“知道啦。”沈明沅吐了吐舌头，“我就是好奇嘛。以后不自己乱跑了。”

“想逛就跟我说，我陪你。”玄烨侧头看她，眼神很柔，“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裹着她的小手安全感十足。沈明沅心跳有点快，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叶，没说话。

走到她的营帐门口时，玄烨停下脚步，他从袖袋里拿出个小小的银哨子递到她手里：“这个拿着，遇到事就吹，第一时间我的暗卫就会出现，我听见也会立马过来。”

银哨子打磨得光滑，还带着他的体温。沈明沅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玄烨。”她抬头冲他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玄烨的心像被撞了一下，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藏在深处的偏执占有。他多想现在就把她护在羽翼之下，让她永远都不用面对这些肮脏的人和事。

可现在还不行。他还没完全掌权，鳌拜一党还在虎视眈眈。

他必须更快一点，再快一点。早日亲政，早日把她娶回家。让她一辈子都安安稳稳的，永远做他的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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