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病中温顾

许是昨夜冰边吹了风，第二日清晨苏婉醒过来时嗓子哑得厉害，头也沉得发晕，刚坐起身就又倒了回去。

刘彻本来已经起身了，正站在床边系玉带，见她不对劲立刻折回来坐在床边，伸手探她的额头。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怎么这么烫？”

他当即就朝外喊人传太医，又转头吩咐总管太监：“去传旨，今日朝会取消，就说朕身体不适，辍朝一日。”

“不用这么麻烦……”苏婉哑着嗓子说，“就是一点小风寒，喝碗姜汤就好了。”

“什么小风寒。”他皱着眉，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硬，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发烧了怎么能大意。你乖乖躺着什么都别管，有我呢。”

太医很快就来了，诊完脉说是风寒入体，开了方子嘱咐多休息、别受凉。太医刚写完药方刘彻就接了过去，亲自拿着药方去小厨房盯着煎药。

他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煎药却是亲自上手。坐在小炭炉旁，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火，时不时拿起药罐搅一下，眼睛盯着药罐里的气泡，比批阅封后章程还认真。

旁边的御医药童想帮忙，都被他挥退了。他心里想着这是给宝宝煎的药，旁人动手他不放心，就像封后大典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要亲自过目才踏实。

煎了近半个时辰，药汁熬得浓淡刚好。他先倒出一小勺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端着药碗回内室。

苏婉正靠在床头翻杂记，见他端着药进来，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她素来怕苦，小时候生病喝药都要母亲哄半天。

“我知道你怕苦。”他坐在床边，先把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从袖筒里拿出个小小的白瓷罐，打开来里面是蜜渍金橘，“喝一口药，吃一颗果脯，就不苦了。”

他舀了一勺药汁，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苏婉皱着眉喝下去，苦味瞬间在舌尖散开，她刚想皱眉，一颗甜甜的金橘就喂进了嘴里，蜜香混着橘子的酸甜压下了大半苦味。

“乖。”他低声哄着，又舀了第二勺。

一碗药喂了小半刻钟，他喂得极有耐心，每喝一口就喂一颗果脯，到最后药喝完了，罐子里的金橘也下去了小半。苏婉嘴角沾了点药渍，他低头用射箭轻轻舔掉，动作自然又亲昵。

“苦不苦？”他蹭了蹭她的鼻尖。

“有一点。”苏婉老实点头。

“都怪我，昨天不该让你吹那么久风。”他语气里满是自责，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早知道就不带你去了。”

“不关陛下的事。”苏婉拉了拉他的衣袖，“是我自己身子弱。”

“不许这么说。”他立刻反驳，“我的宝宝身子骨很好的，就算有点弱也没关系，我护着你就好。”

他说着起身拧了温热的帕子，坐在床边给她擦手擦脸。帕子温度刚好，他擦得很仔细，指缝也轻轻擦过，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擦完脸，又给她掖好被角让她躺好。

“陛下不用陪着我，去忙政务吧。”苏婉看着他，“耽误了朝事不好。再说封后那堆章程，你也得盯着。”

她随口一提，刘彻心里却动了动。他本来还想再藏些日子，等二月初二再给她惊喜，如今既然她提到了，便顺势拿了出来。

“哪有你重要。”他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从袖中拿出个折得齐整的折子，“这是礼部拟的封后大典章程初稿，我已经让人改了三版了，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让他们接着改，改到你满意为止。”

苏婉愣了一下，才接过折子。原来他不是随口说说，早就暗中筹备了这么久。章程里写得极细，从仪仗、礼服到祭祀、朝贺，每一项都按最高规制来，连她担心的跪拜礼都改成了躬身受礼，显然是特意改的。

“怎么改了这么多？”她翻着折子，指尖微微发烫。

“知道你怕麻烦，都改简单了。”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的大典，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快到正午时，长乐宫的人来了。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张嬷嬷，捧着一堆药材和补品，说是太皇太后听说婉夫人病了特意让送来的，还带了话：“让婉夫人好好养着，不用拘着规矩来请安。年下事多，身子要紧，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直接跟长乐宫说。”

这话分量不轻，相当于太皇太后彻底松了口，认了苏婉未来皇后的身份。

张嬷嬷走后，刘彻握着苏婉的手笑：“你看，连老祖宗都疼你。等你病好了，在元宵家宴上她肯定要给你见面礼。”

苏婉心里也有数。太皇太后态度软化，立后的路就又顺了一大截。

午后苏婉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握着，刘彻就趴在床边似乎也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安稳。

她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峰想把他的眉头抚平，刚碰到他的皮肤他就醒了，第一反应是伸手探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没升上去才松了口气。

“醒了？饿不饿？御膳房熬了白粥还有小菜，我给你端过来。”他说着就要起身，被苏婉拉住了。

“陛下陪我躺会儿吧。”她声音还有点哑，软软的。

刘彻哪里受得住她这么说，立刻脱了外衫小心翼翼躺进被窝里，从身后轻轻抱着她，怕压着她，动作放得极轻。

“宝宝快点好起来。”他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哑的，“你生病比我自己生病还难受，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挑大典的首饰还有礼服的纹样，都由你选。”

苏婉往他怀里缩了缩，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心里踏实得很。

夜里他醒了好几次，每次都伸手探她的额头给她掖被角，生怕她再着凉。第二天苏婉退了烧，精神也好了许多，他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明显是没睡好。

苏婉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陛下昨晚没睡好吧？”

“没事。”他笑了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只要宝宝快点好起来，我几天不睡都没关系。”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不像话。

苏婉低头翻着手里的章程，指尖落在“二月初二”那一行字上，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原来那些随口提起的以后，都不是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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