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选课指导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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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维斯特是被一阵按键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对面床上那个红棕色的身影已经坐起来了，背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他的游戏机，屏幕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吉迪恩戴着耳机，嘴唇微微抿着，专注的神情就像是正在操作核反应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那种冷淡的灰蓝色，早得有点过分了。

西尔维斯特翻了个身，枕头发出闷响。吉迪恩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一种教科书级别的嫌弃，翻了个白眼。

西尔维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一句话，虽然是一句嘲讽，但好歹是一句完整的人话。比起昨天那个只会"嗯"的木头人，今天的吉迪恩简直是阿美莉卡甜心社交达人了。1

吉迪恩按了一下游戏机的暂停键，从床上跳下来。

说完他就拉开了房门，游戏机夹在腋下，眼睛甚至没再看他一眼。门关上了，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

西尔维斯特坐在床上发了五秒钟的呆，然后猛地跳起来冲向卫生间。

他洗漱得飞快，头发都没完全擦干就套上了衬衫，出门前对着门上的穿衣镜拍了拍自己的脸。今天状态不错，积极向上的。虽然室友是个冰山，但冰山今天主动跟他说话了，往好处想，这算破冰了。4

他拉开204的门，正好隔壁205的门也开了。

艾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西尔维斯特就笑了：

艾文侧了侧身，把身后的人让出来，

查理从门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黑长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眯着眼睛笑。

查理伸出手。

西尔维斯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三个人一起往楼梯口走。

食堂果然如传闻一样朴素。长条桌配塑料椅，取餐线上摆着炒蛋（看起来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工厂里挤压出来的）、培根（油得能反光）、麦片（三种，都是齁甜的）。西尔维斯特端了一盘炒蛋和一片吐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艾文和查理坐在他对面，三个人各自尝了一口自己的早饭。

艾文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咀嚼的速度明显变慢了。查理吃了一口炒蛋，慢慢咽下去，然后非常温和地说了一句：

西尔维斯特把吐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司的干燥和炒蛋的油腻在他的口腔里展开了一场不太友好的拉锯战。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会煎太阳蛋的厨师阿姨，胸口涌上一股淡淡的悲哀。4

查理看着自己的盘子，声音压得很低，

西尔维斯特眼睛亮了。

西尔维斯特正要追问煎饺能不能加醋，艾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了：5

她端着空盘子挤到艾文旁边坐下。今天她扎了个马尾，看起来精神很好。

艾米耸耸肩。

四个人简单填饱了肚子，走出食堂的时候天色亮了一些，太阳终于从教学楼后面爬上来，把草坪上的露水照得闪闪发亮。艾文看了看手机上的通知：

教堂离食堂不远，穿过一条种着矮冬青的小路就到了。那座独立的小石屋看起来比校园里其他建筑都老，深灰色的石墙上爬着几根常春藤。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长凳上稀稀拉拉地分散着几张好奇的、困倦的、不耐烦的脸。

教务主任站在前面的讲台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课程介绍。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选课流程：9年级选一门选修、一门外语、一门AP，必修课系统自动导入，选课截止日期是下午五点，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西尔维斯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讲台旁边的彩色海报，戏剧社秋季招新的那张画着一个小丑面具，还挺好看的。

艾米坐在他旁边，但她旁边还有一个女生，黑发，戴着一个粉色发箍，整个人缩在长凳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的选课表。那个女生看起来像是在盯着教务主任，但眼神有点发直。

艾米靠过去，压低了声音：

女生转过头，眼睛眨了眨，像是没想到有人会主动和她说话。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1

女生点点头，小幅度地笑了，像是松了口气。她低头在选课表上填了几笔，然后小声说：

西尔维斯特在旁边目睹了全程。这种主动照顾别人的能力，羡慕不来。

他低下头，开始填自己的选课表。

选修课那一栏，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写上了“海洋科学”。开学前他在学校官网把那门课的介绍看了五遍，一整面墙的鱼缸、需要轮值喂食的小鱼、还要测海水盐度…这跟他以前在汉普顿度假时蹲在码头看水母的日子简直是天作之合。他脑补了一下自己穿着白大褂拿着试管的样子，觉得自己帅得像英雄电影里的反派。1

外语课，他选了西班牙语。因为喜欢拉美文学，他最近打算读马尔克斯。1

AP课那一栏，他的笔顿住了。他内心里有三个选项，但实际只有一个选项在真正等着他。父亲在暑假饭桌上敲着桌子说的话还在耳朵里：“宏观经济学。温菲尔德的子孙不能连经济都搞不明白。”

西尔维斯特叹了口气，在AP宏观经济学旁边画了个圈。写的时候笔尖用力了一点，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他抬头扫了一眼旁边。艾文在摄影旁边打了个勾，外语是西班牙语，AP选了生物，意料之中。艾米选了戏剧表演，西班牙语和AP世界历史。查理选了哲学、汉语和AP艺术史，西尔维斯特看到汉语那一栏的时候差点笑出来，对查理来说这跟作弊有什么区别。3

选课指导会在九点半准时结束。教务主任拍了拍手，补充了一句：“国际生留下来参加说明会，其他同学可以自由活动了。”

艾文、艾米、查理和朱莉都站了起来。艾文朝西尔维斯特摆了摆手：

西尔维斯特笑了笑，目送他们四个人跟着教务主任往教堂侧门走。

西尔维斯特一个人走出教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空气里有一种秋天的前兆，说不清是风里的干燥还是叶子的气味。他沿着小路往食堂方向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宿舍补个觉，然后就看到了菲奥拉。

她站在主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正跟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说话。那个男生留着一条细细的编发垂在胸前，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像是在讲什么很离谱的事情，因为菲奥拉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菲奥拉远远就朝他招手，发尾在风里晃了晃。

凯洛斯转过头，朝西尔维斯特挑了挑眉：

西尔维斯特走近了，三个人并排往食堂走。

西尔维斯特看着他们两个斗嘴，心里感叹了一下菲奥拉的社交速度。按照这个速度，下个星期她可能已经认识全校一半的人了。2

食堂的午饭再次印证了圣克里斯托弗的餐饮水准。汉堡肉饼又干又硬，炸鸡块看起来像是同一块肉被炸了三次，奶酪通心粉倒是正常。4

西尔维斯特端着盘子扫视了一圈食堂，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上。吉迪恩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盘几乎没怎么动的午餐，游戏机搁在餐盘旁边，手指还在按着按钮，耳朵里塞着耳机。

菲奥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吉迪恩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椅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有点刺耳，吉迪恩抬起头，第一反应是把游戏机翻面扣在桌上，然后眼睛直直地看着西尔维斯特，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烦躁。

西尔维斯特把餐盘放好，叉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然后默默放下了叉子。

吉迪恩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嘴角抽了一下，西尔维斯特分不清那是不是一个笑。短暂的沉默之后，西尔维斯特决定主动出击：

吉迪恩沉默了三秒钟，久到西尔维斯特以为他又要用“嗯”来敷衍。但吉迪恩终于开口了：

西尔维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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