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暗流蛰伏，进退两难

一夜浅眠。

窗外伦敦的天光透过纱帘漫进房间，沈砚清很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昨夜走廊里傅时衍攥住她手腕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挥之不去。

她起身洗漱，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长久以来建立的理智壁垒，正在悄无声息地裂开缝隙。

打开手机，各类资讯推送接踵而至。昨天展馆围堵的视频已经在海外社交平台扩散开来，相关话题热度居高不下。网友各执一词，有人单纯吃瓜揣测二人关系，也有不少别有用心的账号借机带节奏，质疑非遗项目存在利益输送。

沈砚清指尖划过屏幕，神色平静，心里却十分清楚，眼下正是最敏感的节点。一旦情绪率先失衡，就容易落入对手布下的圈套。

整理好仪容，她下楼前往酒店餐厅和团队汇合。

餐厅里三三两两坐着参展的业内人士，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沈砚清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团队成员桌边坐下，有条不紊安排今日展品清点、封存工作。

没过多久，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餐厅入口。

傅时衍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周身气场沉稳，随行的林舟跟在身后。他视线简单扫过厅内，精准落在沈砚清的方向。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安静几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昨天公开维护沈砚清之后，两人碰面会是什么模样。

沈砚清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没有主动回望，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工作清单，装作专心处理公务。

脚步声稳步靠近，停在桌边。

“沈主任。”傅时衍率先开口，重新换回公事公办的称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上午十点，我们安排一场闭门会议，商议舆论应对以及后续展品运输方案。”

她抬眸，神色淡然无波：“可以。地点定在哪里？”

“酒店顶层会议室，我已经让人布置妥当。”傅时衍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瞬，没有多余的话语，“我先上去等候。”

简单两句工作沟通，他便转身离开，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在外人眼中，二人依旧只是合作方，公事往来，界限分明。

可只有沈砚清清楚，这层刻意维持的疏离，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假面。

九点五十，沈砚清带着两名骨干抵达顶层会议室。

房间内只开了暖调筒灯，落地窗直面泰晤士河，河面泛着淡淡的波光。傅时衍独自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摆放着一叠文件。

众人落座，会议正式开始。

公关预案、媒体口径、文物跨境安保、回国后的汇报流程，一项项有条不紊推进。傅时衍思维缜密，每一条方案都考虑周全，不少细节主动向她这边倾斜，尽可能规避文化总署受到舆论冲击。

团队成员陆续发言，没人敢随意插话，空气肃穆。

待到其他人暂时离场，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紧绷的氛围慢慢松弛下来，暗藏的情绪重新浮上水面。

“你不必事事迁就我。”沈砚清率先打破沉默，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傅氏同样要承受舆论压力，一味偏向我，对你没有好处。”

傅时衍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牢牢锁着她：“利弊权衡，我一向分得清楚。唯独和你相关的事，我不想单纯用利益计算。”

沈砚清心头轻轻一颤，别开视线望向窗外。

“傅时衍，这条路很难走。”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挣扎，“我们身后牵扯太多人，沈家、傅氏，还有整个非遗出海项目。一旦我们跨过那条线，无数人会伺机发难。”

“我知道很难。”他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距离控制在礼貌范围内，没有贸然靠近，“但我不想继续止步不前，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承受所有非议。”

“那又能如何？”沈砚清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茫然，“短期的维护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给我一点时间。”傅时衍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我会扫清外界大部分阻碍，也会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在此之前，不用急着逼自己做出选择。”

他不会逼迫她立刻给出答复，明白她身上背负的责任远比旁人想象的沉重。

沈砚清沉默许久，轻轻颔首。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国内总署打来的长途电话。她立刻收敛所有私人情绪，接通电话，语气恢复一贯冷静专业，开始汇报伦敦当下的全部情况。

傅时衍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安静等候。

等通话结束，沈砚清神色凝重：“总署关注到舆论风波，要求我们尽快整理完整书面报告，尽快安排展品分批运回国内。”

“运输事宜傅氏团队全权配合。”傅时衍立刻回应，“安保等级维持最高标准，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工作话题重新占据主导，两人再度回归合作伙伴的身份。

可空气里萦绕的微妙情愫，再也无法彻底驱散。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舆论催生出来的假象。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心底那道刻意坚守的界限，早已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