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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空铺诱敌,暗流交锋

余烬回响(TJ)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

城郊别院与世隔绝,消息却从未断绝。沈知珩麾下暗线昼夜往返京城,源源不断将城内动向送入院中。柳承业散播的流言愈演愈烈,不少中立官员被暗中煽动,接连有人在私下揣测沈知珩私蓄谋士,心怀异志。

御书房内,帝王听闻风声,虽未曾当众诘问,问询沈知珩政务之时,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审视。

沈知珩将御前奏对的情形说与林砚听时,神色淡然。

“陛下生性多疑,流言日积月累,终究是隐患。”他给林砚斟上温水,“但眼下柳承业紧盯城南书铺,暂无余力集中力量向我发难,我们尚有喘息之机。”

林砚低头看着案上简易舆图,指尖点在城南书铺的位置。三日之约就在今日午后,苏文修必然准时赴约。

“书铺不可空无一人。”林砚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沈知珩,“若是大门紧闭,苏文修一眼便能察觉我早已脱身,柳承业会立刻醒悟,重新调整布局。我们需要一枚替身,制造我依旧留在铺中、犹豫不决的假象。”

沈知珩略一思索,当即有了决断:“我让一名身形与你相仿的暗卫换上你的素布长衫,留在铺内。不必过多交谈,只需隔着窗纸偶尔露出行踪,糊弄巷口暗探足矣。”

“可行。”林砚颔首,又补充道,“暗卫切记不可与苏文修正面相见,只需营造有人滞留的迹象。待苏文修登门,推门寻人,发现铺中空无一人,那时候,戏才算做到实处。”

他要的便是这一刻的落差。柳承业认定自己困在陋巷,当发现猎物凭空消失,第一反应必然是调动全城人手搜捕逃亡的自己,搜寻重心向外,追查周懋的防线便会出现空隙。

安排妥当,正午时分,暗卫换上素衫,悄然奔赴城南。

日头渐渐移至中天,暑气蒸腾,京城街巷行人稀疏。苏文修如约带着两名仆从,再度走向城南书铺。巷口暗探上前低声禀报,这两日,书铺白日总有动静,窗间时常能看见人影走动,未见林砚外出。

苏文修心中稍定,缓步走到铺门前,抬手叩门。

一连数声,屋内安静无声,没有应答。

苏文修眉头微蹙,再次扬声:“林公子,三日之期已至,在下奉命前来等候公子答复。”

院内依旧沉寂。

他示意仆从用力推开木门。木门吱呀一声敞开,铺内书卷整齐摆放,案上笔墨尚在,只是四下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苏文修快步走入,伸手抚过案沿,砚台内墨汁已经干涸,屋中空气凝滞,分明已经许久无人停留。窗边摆放着一束干枯的白菊,正是前日林砚买下的那一束。

“人不见了。”苏文修脸色沉下,立刻走出书铺,对着巷口暗探沉声发问,“这两日你们日夜看守,怎么会让人凭空消失?”

暗探跪地惶恐回话:“属下一刻不敢松懈,白日总能望见窗内人影,从未看见林公子从正门、侧门离开,不知他何时脱身!”

苏文修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自己从头至尾都被林砚周旋戏弄。所谓思量三日,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幌子。

“立刻回府禀报丞相!林砚潜逃,即刻封锁京城所有城门,水陆要道尽数布控,全城搜捕!”

消息快马送入相府。

柳承业正在书房品鉴字画,听闻消息,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几,茶水溅出,打湿纸面。温润的假面彻底碎裂,眼底翻涌戾气。

“好一个林砚。”他低声冷笑,“假意迟疑,借机脱身,倒是我小瞧了他。”

苏文修垂首:“属下失察,请丞相降罪。如今应当全力搜捕,此人孤身出逃,走不远。”

“不必罚你。”柳承业缓缓平复心绪,指尖轻敲桌面,“传令下去,全城搜捕不可松懈,但不必执着于城外。沈知珩羽翼众多,林砚极有可能藏在京城某处隐秘据点。另外,加快搜寻周懋,务必赶在沈知珩之前找到此人。”

他隐隐生出不安。林砚有沈知珩暗中庇护,二人联手,若是寻到当年漕运案人证,柳家多年布局便会遭遇重创。

京城风声骤然收紧,城门守卫加倍,驿道、渡口处处增设相府人手,往来行人逐一盘查。大街小巷,时常可见柳府暗探四处游走打探,一股无形的恐慌笼罩市井。

搜捕的情报很快送入城郊别院。

听完暗卫回禀,林砚长长舒出一口气。

“成了。柳承业的注意力,尽数被出逃的假象吸引。”

沈知珩站在一旁,神色却并未放松:“只是此举也彻底挑明立场。柳承业如今清楚,绝无招揽你的可能,往后再无利诱,只剩下斩草除根。”

“我本就不曾奢望有转圜余地。”林砚抬手抚过衣襟内侧的墨玉令牌,“如今防线松动,正是追查周懋最好的时机。我们派出去的两路暗线,可有新消息?”

话音刚落,另一名暗卫匆匆踏入院内,单膝跪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中丞,公子!有线索传来,有人在西郊山村见过疑似周懋的老者,常年隐居在山中破庙,靠行医度日。只是西郊地界,距离柳氏一处私庄极近,风险极高。”

西郊!

沈知珩眸色一凝。柳承业名下私庄遍布京郊,若是周懋藏身之处紧邻私庄,很可能早已被相府暗探盯上。谁先抵达破庙,谁便能握住翻盘的关键。

“不能耽搁。”沈知珩当即决断,“我亲自挑选精锐暗卫,即刻动身前往西郊。”

林砚上前一步:“我同你一起。周懋胆小谨慎,多年隐姓埋名,疑心极重,陌生人难以取得他信任。当年家父账下,我曾随周懋学过账目,他认得我。”

“不行。”沈知珩当即否决,“如今全城都在搜捕你,路途之上危机四伏,柳府暗探随处可见,一旦暴露,难以脱身。”

林砚目光坚定,分毫不让:“找不到周懋,一切筹谋皆是空谈。留在别院固然安全,可我们错失这次机会,想要再寻线索,不知要等到何时。我可以换上粗布衣裳,隐匿容貌,随暗卫队伍同行,尽量避人耳目。”

两人目光对峙,廊下桂树晚风簌簌作响。

沈知珩望着少年执拗的眉眼,心知林砚心意已定,再多劝阻也是无用。长久沉默之后,他缓缓松口。

“可以同往,但你必须寸步不离我的身边。”他语气郑重,“但凡遇见一丝异样,立刻随暗卫撤离,不可逞强。那块墨玉令牌贴身收好,危急时刻,暗卫尽数听你调遣。”

“我明白。”林砚轻轻点头。

天色向晚,二人迅速更换寻常布衣,别院暗卫二十人整装完毕,分成数小队,分批离开别院,绕道奔赴西郊群山。

暮色笼罩连绵山野,山路崎岖,草木幽深。

柳府的搜捕队伍沿着官道四处巡查,谁也不曾料到,他们苦苦搜寻的林砚,已经避开主干道,深入西郊山林,奔赴那一座藏着陈年冤案真相的破庙。

两股人马,一明一暗,向着同一个方向疾驰。

尘封多年的漕运旧案,林家满门的血海沉冤,所有答案,似乎都藏在前方幽暗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