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沛把车稳稳停在楼下,看着苟丹丹扶着腰慢吞吞挪进单元门,才一脚油门拐去了自己住的那边。老小区的楼道灯坏了半盏,她熟门熟路摸着黑上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头开了。
谢阳系着那条印着小熊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眼镜片上蒙着层热气:“沛沛,回来啦?丹丹今天怎么样?”
“这丫头走大运了。”张沛换下鞋子,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软乎乎的靠垫里,“双胞胎啊,齐璞那瓜娃子刚才电话里激动得跟中了彩票似的,其实真去买了两注,被丹丹骂得狗血淋头。”
谢阳笑了,转身回厨房关了火:“也是好事,一下凑成双。你没跟着瞎高兴?”他盛了饭端过来,米饭蒸得粒粒分明,旁边是炖得奶白的鲫鱼汤,还有张沛最爱的清炒丝瓜。
“我高兴啥,又不是我的娃。”张沛接过碗,筷子戳了戳鱼肚子,“不过齐璞那傻子,转头就订了十箱尿不湿,也不怕娃长得快,没用完就小了。丹丹气得直喊他脑壳被门夹了。”她说着,嘴角却翘起来,“这俩娃以后有的闹,丹丹小时候一个人闷头闷脑的,这下好了,肚子里就有两个伴儿。”
谢阳在她旁边坐下,给她碗里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你刚才路上,是不是又给她当军师了?说钱要算清楚那套。”
“那能不算吗?”张沛喝了口汤,鲜得眉毛都舒展开,“俩娃一落地,那就是哗哗烧钱。齐璞那点死工资,再不规划好,以后有的扯筋。我可不想看丹丹为了钱跟人红脸。”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不过她妈说能拿棺材本儿救急,齐璞也还算靠谱,工资卡都上交了。就是那生活白痴,连葱花都要切成葱花星星,丹丹想吃口没籽的西瓜心,他都搞不定。”
“你不是去当了救兵?”谢阳推了推眼镜,眼里带笑,“沙瓤西瓜,我下午瞅见了,在冰箱下层镇着呢,等会儿你给送过去。”
张沛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他的碗沿:“还是你懂我。”她吃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丹丹刚才说,她觉得自己像冰粉里的醪糟,被日子一发酵,心都变甜了。你说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文艺的话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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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当妈了,心思就细了。”谢阳给她添了点汤,“你下午陪她那么久,累不累?脚还肿不肿?”他蹲下来,伸手去碰她的脚踝。张沛今天穿了双有点紧的凉鞋,下班时脚就有点胀。
“别动,”张沛缩了下脚,又由着他去,“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主要是丹丹那肚子太大了,看着都累。她还想吃冰西瓜,医生说要忌生冷,她偏要讨那口甜的。”她说着,自己却笑了,“不过沛姐我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西瓜我挑了最沙的,籽都给她剔干净,再镇一会儿,甜得很又不冰牙。”
谢阳握着她的脚踝,轻轻揉了揉:“你倒是惯着她。”
“她没娘家人在跟前,我不惯谁惯?”张沛把脚抽回来,重新坐好,扒了两口饭,“再说了,我看着她那样,心里也跟着热乎。以前觉得日子过得慢,现在看她一下就要当俩娃的妈,才觉得时间跟飞似的。”她抬眼看了看谢阳,“你说,咱俩这日子,是不是也该有点啥动静了?”
谢阳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很温柔:“你不是一直说,咱俩这样挺好?自由,想干啥干啥,还能随时给丹丹当救火队员。”
“是挺好,”张沛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就是刚才看她摸着肚子,眼睛亮晶晶的,说以后俩娃有伴儿,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她顿了顿,很快又扬起声音,“不过算了,咱俩这状态也巴适,不用半夜起来冲奶粉,不用闻那酸不拉几的尿不湿味儿。我还能当个最潇洒的沛姐,谁家娃有事我都帮得上。”
谢阳没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先把饭吃完,汤要凉了。西瓜我等会儿装盒子里,你给丹丹送过去。她刚才说想吃冰的,你别真给她拿冰坨子,就镇到刚好的程度,甜,又不伤胃。”
“晓得晓得,你当我是齐璞那个瓜娃子嗦?”张沛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又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饭。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楼下有小孩在追跑,笑声飘上来,混着隔壁电视里的新闻声。这老房子隔音不算好,却到处都是活生生的日子。
吃完饭,谢阳果然去厨房装了小半盒剔好籽的西瓜,用保鲜膜封好,又套了个冰袋在外面:“别镇太冰,丹丹现在不能贪凉。”张沛接过盒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忽然觉得这日子,确实像丹丹说的冰粉,看着清清亮亮,里头裹着的醪糟、芝麻和红糖,才是真的味道。而她和谢阳,大概就是那勺红糖,不张扬,却把所有的甜都熬进了日子里。
她拎着西瓜下楼,晚风吹过来,带着点桂花香。单元门灯忽然亮了,是谢阳在楼上开了开关。张沛抬头看了眼那团暖黄的光,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往丹丹家走去。这日子啊,热热闹闹的,才刚刚开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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