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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黑紫暗晶

黄昏下的孤魂

太阳炽热张扬,光芒灼热浓烈;月亮清冷温婉,柔光缓缓洒落,抚平白日的喧嚣。它没有耀眼的锋芒,只剩静谧安然。久久凝望着月色,那些尘封的欢喜与遗憾纷纷浮现,教人陷进悠长的回忆之中。

白社静坐窗前,身姿岿然不动,黑衣覆身,白发垂肩。

一地清冷月色透过窗棂洒落,静静铺在他衣襟、眉眼之间。周遭景物分毫未变,依旧是简陋客房、静夜小城、温柔清辉。

唯独他沉静如水的心神,在微凉月色无声浸润下,悄然沉落,顺着漫长岁月长河,回溯至一百二十六年前的时候

…………

…………

彼时的南疆边陲,尚没有如今这般彻底荒芜。群山连绵,林深谷幽,却被一头绝世凶猿盘踞当道,岁岁不得安宁。

那是一头四臂魔猿,天生异种,体魄得天独厚,苦修多年,修为稳稳踏在阳焚境巅峰。它皮肉坚硬胜似精铁,四臂虬结磅礴,身负万钧蛮力,一拳可裂山、一掌可崩石,凶性滔天,暴戾嗜血,长久霸占整片深山腹地,成为方圆百里无法根除的绝世祸患。

多年以来,这头魔猿为祸一方,造恶无数,深深困扰着南疆边缘的凡人与低阶修士。

深山原本是周遭村镇百姓采药维生、低阶凝气境修士历练攒货的常行之地,自从魔猿盘踞,整座山脉通路彻底断绝。但凡误入山中的独行旅人、采药百姓、凝气修士,无一幸免,尽数惨遭猎杀,尸骨弃于荒林,连残骨都难以寻回。

它不止守山截杀,更屡屡主动下山肆虐。

村镇外围的良田尽数被它巨脚践踏,百姓终年劳作的收成毁于一旦;山间屋舍、临时草庐被它徒手撕碎、轰然捣毁;牲畜粮草被它大肆掠夺,无数农家一年积蓄尽数空无。更可怖的是,此猿嗜杀成性,每至月夜便性情愈发狂躁,悄然潜近村落,偷袭落单老弱孩童,屠戮生灵,血腥弥漫郊野。

经年累月的祸患之下,百里南疆人心惶惶。

白日村镇户户闭户,无人敢外出劳作;入夜四方灯火尽熄,无人敢点灯安眠。商旅绝迹,修行者避走,村落十室九空,民生凋敝惨淡,整片南疆边缘,常年笼罩在凶兽带来的惶恐与死寂之中。

当地诸多修行者忍无可忍,最终自发集结。

数名底蕴不弱的筑基境修士,加上数位堪堪立足阳焚境的修行之人,联手结阵,打算深入深山,拼死铲除猿患,还一方安稳。彼时恰逢白社途经此地,他见苍生受难、祸患难平,便随队伍一同进山,自愿相助除害。

彼时白社修为早已超脱凡俗桎梏,立足灵河境深厚底蕴,灵魂修为更是无限逼近神海境,眼界、战力、身法、感知,皆与同行众人不在同一层次。

整支除患队伍之中,唯有他,是唯一能压制魔猿的核心战力。

深山腹地,乱石堆积,阴风呼啸,大战轰然爆发。

四臂魔猿感知生人入侵,瞬间暴怒,震天嘶吼撕裂山林,音波震荡四野,震得碎石簌簌滚落。它四条巨臂同时起落,肌肉贲张,蛮力轰然炸开,拳风撕裂气流,带着摧山压林的恐怖威势,轮番狂轰而来。

大地震颤,山岩炸裂,硕大的巨石被它一拳砸得粉碎,石屑漫天飞扬,烟尘瞬间笼罩整片山谷。

筑基修士祭出层层术法灵光,霞光流转,灵技翻飞,层层叠叠轰击在魔猿身躯之上。可魔猿天生皮甲浑厚,历经无数厮杀打磨,早已刀枪难入。所有术法落在它身上,仅仅溅起点点火星,连一道浅浅的白痕都无法留下。

数位阳焚境修士立刻结出稳固灵阵,倾尽全身修为催动阵法之力,层层灵力桎梏镇压而下,试图束缚魔猿身形。

可阳焚与阳焚巅峰,差距宛若天堑。

魔猿狂暴发力,四臂同时猛震,磅礴蛮力瞬间撕裂阵法桎梏,灵光轰然破碎溃散。结阵的数名修士齐齐气血翻涌,心口一甜,尽数吐血倒飞而出,摔落乱石之间,经脉震损,身受重创,再也无力上前牵制,只能勉强撑起灵力护体,远远观望战局。

全场局势瞬间恶化,凶险迫人,所有人脸色惨白,心生绝望。

唯独白社,孤身踏步向前,神色淡漠无波,临滔天凶势而不改分毫。

魔猿见眼前这道黑衣人影不退反进,愈发暴怒,四臂齐挥,攻势密如暴雨,封死天地四方所有躲闪空间,每一击都带着碾碎山石、崩裂大地的恐怖力量,誓要将这渺小的人类拍成肉泥。

白社身姿轻盈如影,于漫天狂暴杀招之中从容辗转腾挪。

他步伐精准至极,每一步挪移、每一次侧身,皆恰到好处,完美避开所有致命重击。狂风般的巨力擦着他衣袂扫过,震得周遭乱石纷飞,却始终无法触碰到他分毫。

他不骄不躁,不急于强攻,冷眼凝视魔猿狂暴的攻势流转,静静等待破绽。

阳焚巅峰凶兽蛮力盖世,却也耗力极快,攻势虽猛,轮转之间必有间隙。

几番狂轰无果,魔猿旧力渐衰,新力未生,身躯瞬间出现一瞬僵直,破绽彻底大开。

就是此刻!

白社眼眸微凝,指尖灵劲瞬间凝练至极,汇聚灵河境磅礴修为,精准点向魔猿肩颈交汇处——那是它全身硬甲唯一的衔接缝隙,是它肉身仅存的薄弱破绽。

一指落,灵力贯体!

魔猿庞大身躯剧烈一颤,狂暴凶势骤然一滞,吃痛之下仰天狂吼,凶性彻底疯魔,不顾一切疯狂乱砸山林。可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与极致的战斗经验面前,所有疯狂皆是徒劳。

白社步步紧逼,招招锁隙,不断击溃它的防御、震碎它的蛮力、瓦解它的凶势。

不过数息,这头肆虐南疆百余年的阳焚巅峰凶兽,便被压得节节败退,力竭气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待它彻底僵滞原地、毫无反抗余地的刹那,白社掌心寒刃瞬出,刀光凛冽如雪,划破沉沉山林夜色。

一道极致利落的寒光横掠长空!

撕裂皮肉、斩断筋骨的脆响骤然炸开,清晰刺耳,回荡山谷之间。

硕大的猿首凌空翻滚,重重砸落乱石堆中,滚出一地尘土。庞大如山的猿躯剧烈震颤数下,四肢僵直垂落,轰然伏地,彻底死寂。

百年猿祸,一朝肃清。

山林狂风渐歇,烟尘缓缓落定,紧绷的众人终于长长松出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随即有条不紊,开始细致规整战后诸事。

众人分工有序,清理满目狼藉的战场。

有人合力搬开崩塌堆叠的巨石,填埋大战炸裂的深坑沟壑,修整残破断裂的山道,将封禁百年的深山通路一点点疏通复原;有人穿梭战场四周,搜寻百余年以来被凶兽残害的凡人与修士遗骨,将散落荒林的残骨一一收敛,择山野高地净土集中安葬,焚香祈福,默默慰藉百年亡魂。

随后众人堆积薪火,将魔猿庞大的残余躯体尽数焚烧殆尽,连带山林中残留的暴戾煞气、血腥浊气一同净化,杜绝邪气淤积滋生新的邪祟祸患。

诸事妥当之后,一众修士分头下山,奔赴周遭所有村镇,逐一通告猿祸根除的喜讯,安抚百余年来惶恐不安、流离避祸的百姓。告知众人深山无险,通路已开,流离乡民可尽数归乡,重耕良田,重建屋舍,重拾安稳生计。

沉寂百年的南疆边陲,终于再度望见生机。

所有修士卸下重担,心神松弛,彻底放下戒备,脸上皆是释然之色。

唯独白社,灵台始终澄澈清明,感知远超寻常修士,丝毫未曾松懈。

纷乱散尽、山林归静的刹那,他敏锐捕捉到深山魔猿巢穴深处,飘出一缕极其隐晦、极其诡异的波动。

那一丝波动微弱缥缈,藏于阴冷山风之中,混杂在地底浊气之内,寻常筑基、阳焚修士即便贴身而过,也绝无可能察觉。

唯有他这等临近神海境的灵河强者,方能洞悉分毫。

白社未惊动任何人,身形微转,独自一人走向幽暗潮湿的魔猿巢穴。

山洞深邃阴冷,湿气浓重,常年不见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残留的血腥与土腥混杂的怪异气息。他循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特殊感应,步步深入洞底,穿过层层堆叠的乱石,最终在最深处的石缝之间,找到了一枚静静沉眠的奇异晶石。

晶石拳头大小,通体暗紫,质地通透冰凉,表层光晕内敛深沉。最诡异的是晶石内核之中,封存着一缕凝滞不动、幽暗浓稠的黑色流质,静静沉淀石心,不流转、不躁动,沉默得令人莫名心悸。

白社抬手取过晶石,凝神探查。

他以自身精纯灵力反复冲刷石体,层层探入肌理,细致感知内里异动。可无论如何探查,这枚晶石都平平无奇,无灵力波动,无凶煞外泄,无邪气滋生,看似只是一枚样貌特殊的普通奇石。

石心那缕黑色液体亦是死寂沉沉,不见半点异常。

端详良久,一无所获。

白社心中无过多波澜,察觉不出凶险诡异,便不再放在心上,随手将暗紫晶石丢落洞底地面,转身迈步,徐徐走出阴暗山洞,重回山林之间。

他全然不知,方才激烈鏖战,他指尖曾被魔猿坚硬甲片擦破细小红口,几滴温热鲜血早已滴落山石,悄然黏附在了晶石表层。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一瞬。

落地的暗紫晶石微微震颤,暗红血珠尽数渗入石心。

死寂的晶石骤然亮起一缕极淡、极妖异的幽紫光晕。

嗡——

无声微颤。

晶石无风自动,缓缓悬浮离地,隐入山洞最深的阴影之中。

随后悄无声息飘荡,不远不近、不依不附,始终悬于三尺虚空阴影里,紧紧跟随着白社的背影,一路潜行,随他走出深山,走出南疆地界,默默相随,渐行渐远,藏于无形,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境界设定:凝气,筑基,阳焚,灵河,神海,每一镜分下级,中级,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