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海风温润柔和,吹散了冬日残留的寒意,海边处处草木葱茏。
苏晚离开南城,已经快要两年。
那封来自南城的信,连同那枚失而复得的银色书签,被安放在收纳盒的最底层。自拆开那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打开过。不是不愿面对,而是不必再反复触碰。迟来的歉意,弥补不了已经流逝的岁月,收下,便已是全部的答复。
她的生活安稳有序,工作稳步向前,闲暇的时候会约上朋友逛海边老街,看潮起潮落。脸上渐渐多了松弛淡然的笑意,不再是从前那个总带着几分怯意、目光永远追着别人的少女。她终于活成了属于自己的模样。
林知夏偶尔会和她视频通话,镜头里可以看见苏晚身后辽阔的海面。聊起南城的旧人旧事,也是轻描淡写,一笑而过。
“陆时衍依旧单身。”视频里,林知夏语气轻轻,“他性情沉静了许多,不再四处沉溺回忆,只是比从前更加寡言。”
苏晚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神色平静无波。
“那是他的人生,祝他平安就好。”
没有怨怼,也没有惋惜。过往十年爱恨起落,早已落定尘埃。她不会因为对方困在过去,就停下自己向前的脚步。
挂断视频,落日缓缓沉入大海,漫天霞光浸染整片海面。苏晚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阳台,手里捧着一杯清茶,静静眺望远方。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那些雨夜里卑微的期盼,都已经是遥远的昨天。
南城这边,春末的香樟枝叶繁茂,满城绿意。
陆时衍寄出信件之后,始终没有等来回信。可他心中并无失落,反而多了一份释然。早该明白,一句道歉,换不回被消耗殆尽的青春。
他不再频繁去往那些承载回忆的地点,把过往的愧疚收敛于心,埋在日常烟火之中。好好工作,认真生活,只是再也没有接纳任何人走进自己的世界。
身边亲友依旧不断劝说,劝他放下过去,向前看。陆时衍大多只是淡淡一笑,不作辩解。
旁人都以为是执念困住了他,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不是不肯放下,是清醒地记住教训。记住曾经有一份滚烫的真心摆在面前,被自己肆意辜负。这份遗憾,是他应当背负的代价。
某个傍晚,他整理书房,翻出少年时代的旧同学录。苏晚写下的字迹还清晰如新。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良久,合上本子,收进书柜深处。
不再反复拿出来反复回味,也没有丢弃。就那样安安静静存放,祭奠那场无疾而终的年少欢喜。
南城又下起了熟悉的小雨,雨丝绵绵,打在玻璃窗上。他站在窗前,望向外面朦胧的街景,脑海中一闪而过苏晚的模样。只是这一次,没有汹涌翻涌的悔恨,只剩浅浅的一声叹息。
人海茫茫,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千里之外的滨海小城,夜色慢慢笼罩海岸。
苏晚关上阳台的窗,隔绝外面带着湿气的晚风。收纳盒安放在柜子角落,里面封存着一整个青春。那些信件、照片、书签,是过往的凭证,却再也不能干涉她当下的生活。
他们曾共享一段少年时光,被同一场南城的雨牵连。而今,一个守着南城烟雨,一个拥抱海边晚风。
不必和解,不必相见,不必互相惦念。
自此往后,山河辽阔,春秋岁岁,风月两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