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市还沉浸在一片死寂的灰蓝之中。
林晚坐在工作台前,那盏老旧的绿罩台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将她的影子拉得有些变形。桌面上,那本残破的《万法归宗》被一本厚重的清代县志压着,书页翻开的地方,赫然写着“破尸毒”与“驱邪煞”的简易法门。
“尸毒者,乃阴煞之气凝结……凡中尸毒或遇邪祟侵扰,需以陈年糯米吸其阴气,辅以黑狗血破其煞形……”
林晚低声念着这段文字,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作为一名古籍修复师,她习惯了与死物打交道,习惯了用浆糊、宣纸和镊子去抚平岁月的伤痕。但这一次,她要修复的不是书,而是这摇摇欲坠的阴阳界限,以及她自己随时可能崩塌的理智。
表弟林浩的死状再次浮现在脑海——那诡异的微笑,指甲缝里的黄纸灰,还有停尸房里那只趴在他身上的引路小鬼。
“不能坐以待毙。”林晚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她抓起车钥匙,推门而出。
清晨的菜市场是城市里最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也是阳气最盛的地方之一。林晚穿梭在嘈杂的人群中,周围是摊贩的叫卖声和顾客讨价还价的喧嚣。这种嘈杂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全感,仿佛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窥视都被这滚滚红尘隔绝在外。
“老板,来五斤糯米,要最好的,颗粒饱满的那种。”林晚停在一个粮油摊前。
摊主是个满脸油光的大叔,正打着哈欠:“姑娘,这么早买糯米包粽子啊?我这可是东北长粒香,粘性大着呢。”
“嗯,家里有点急用。”林晚含糊地应着,目光却在摊位上扫视。
付钱、装袋。林晚又转到肉摊区。她记得书中记载,黑狗血需得是纯黑无杂毛的公狗,且必须是活杀取血才有效力。但现代社会,哪里去找活杀的黑狗?
她在肉摊前站了许久,直到那个杀猪匠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姑娘,买不买肉啊?这排骨新鲜着呢。”
“老板,”林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您这儿……收不收黑狗?或者,有没有那种……黑狗血?”
杀猪匠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看怪胎的眼神打量着林晚:“姑娘,你拍电影呢?现在谁还喝那玩意儿?再说了,杀狗犯法不知道啊?”
林晚心中一沉。果然,在法治社会想要搞到“法器”级别的原材料太难了。
“那……黑猪血呢?”林晚退而求其次,“或者,有没有那种……杀过很多牲口,煞气重的血?”
杀猪匠被她问得发毛,挥了挥手:“去去去,别挡着我做生意。要猪血去那边买,刚接的,还热乎着呢。”
林晚无奈,只能买了一大碗新鲜的猪血。虽然效力肯定不如黑狗血,但猪乃至阴至阳之畜,其血亦有几分破除阴邪的作用,聊胜于无。
离开菜市场时,林晚手里提着五斤糯米和一碗暗红色的猪血,看起来就像个准备回家做血糯米的普通家庭主妇。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东西即将成为她对抗死亡的武器。
回到老宅,林晚没有休息。她换上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将长发盘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来到了城郊的废弃义庄。
这里是表弟出事的地方,也是阴脉的节点。虽然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拉上了警戒线,但对于林晚来说,这层塑料带形同虚设。
义庄内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腐臭味。白天的阳光透过破败的瓦片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但在林晚那双半开的阴阳眼中,这义庄内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某种粘稠的蛛网,缠绕在那些积灰的棺材架上。
“果然,这里的阴气比别处重得多。”林晚感觉脖子上的茅山玉佩微微发凉,那是预警的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现在,这里不是恐怖的义庄,而是一个需要被“修复”的残卷。
第一步,封锁入口。
林晚将买来的糯米倒出一部分,沿着义庄的大门门槛,细细地撒了一条线。
《万法归宗》有云:“糯米性温,味甘,能补中益气,亦能拔毒吸邪。撒米成界,邪祟难越。”
糯米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当最后一粒米落下,林晚隐约看到那层糯米线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那是阳气与地气结合的征兆。虽然这层防御很薄弱,防不住厉鬼,但挡住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或者低级尸煞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林晚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画符需要灵力,布阵同样消耗心神。
接下来,是更危险的一步。
她端着那碗猪血,走向了义庄深处——那个林浩曾经站立过的位置,也就是“聚阴阵”的阵眼所在。
地面上,虽然被清理过,但林晚依然能看到那淡淡的黑色印记。
“以血破煞。”
林晚咬了咬牙,伸出右手食指,猛地刺入冰冷的猪血中,然后迅速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卍”字符。
“敕!”
她低喝一声,手指猛地指向地面。
猪血顺着她的指尖甩出,精准地落在阵眼中心。
“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猪血接触地面的瞬间,竟然冒起了一阵白烟,仿佛水滴落入了滚油之中。
林晚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她看到那白烟中,似乎有一张扭曲的人脸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是残留在阵眼中的怨气!
林晚心脏狂跳,但她没有退缩。作为修复师,她知道在面对破损最严重的地方时,手绝不能抖。
她迅速从背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黄纸和朱砂笔。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定!”
虽然这道“定身符”只是练习之作,威力有限,但此刻配合猪血的破煞之力,足以压制住这里的躁动。
她将符纸猛地拍在冒烟的地面上。
白烟剧烈翻滚了几下,最终不甘地消散在空气中。那股压在林晚心头的沉重感,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林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朱砂笔已经折断,那是刚才用力过猛的结果。
她看着满地的糯米和那摊已经干涸发黑的猪血,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
“林浩,表哥没白疼你,这茅山术虽然难学,但我好像……真的有点天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警戒线被扯断的声音。
“谁在里面?!”
林晚心中一惊,抬头望去。只见义庄门口,站着几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为首的一人戴着鸭舌帽,眼神阴鸷,正死死盯着地上的糯米线和猪血痕迹。
那不是警察。
林晚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桃木剑。
长生门的人,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