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城郊的福寿义庄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地趴在荒草丛生的乱葬岗边缘。残破的围墙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几盏早已熄灭的白灯笼在门廊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林晚站在义庄那两扇斑驳脱漆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还有一种更刺鼻的味道——那是死亡残留的阴冷。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茅山玉佩,指尖传来的温润凉意让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浩子,姐来了。”她低声喃喃,声音有些发颤。
手中的五行罗盘此刻正发疯似地旋转着,指针像是失去了控制的指南针,在盘面上划出一道道残影。这不是普通的磁场紊乱,这是阴气冲撞。
林晚吞了口唾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结了一个并不标准的“指灵诀”——这是她这两天在《万法归宗》里现学的,虽然还没练出气感,但至少能壮胆。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推开,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义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正厅中央摆放着几口黑漆剥落的大棺材,那是以前用来停放无人认领尸体的。如今棺材盖半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张大的嘴巴。
罗盘的指针在进入大厅的瞬间,猛地停住了。
它死死地指着大厅正中央的地砖,纹丝不动,仿佛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磁铁。
林晚走上前,蹲下身子。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地面上,那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铺着普通的青砖。但作为一名古籍修复师,她对细微的痕迹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过砖缝。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更让她心惊的是,砖缝里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陈年的积灰。
“朱砂……还有黑狗血?”林晚眉头紧锁。
她在修复古书时见过这种配方,但这通常是用来镇压极凶之物的,或者是……用来开启某种邪门的阵法。
林晚想起表弟林浩死时指甲缝里的黄纸灰,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愈发清晰。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像武器的工具了。
她找准砖缝的缝隙,用力一撬。
“咔哒。”
青砖比她想象的要松动,或者说,是被人特意重新铺设过,并没有用水泥封死。随着青砖被撬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林晚差点干呕出来。
砖下并不是实地,而是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林晚壮着胆子将手电筒照下去。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地下的一方小天地。
那是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土坑,坑底铺着一层厚厚的香灰。而在香灰的正中央,赫然插着三根已经燃尽的香脚,呈“品”字形排列。
而在香脚中间,压着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咒。
那符咒上的朱砂字迹已经干涸发黑,透着一股邪性。林晚虽然看不懂上面的鬼画符,但她认得那个图案——那是一个扭曲的“煞”字,被一圈奇怪的纹路锁住。
“聚阴阵……”林晚脑海中闪过《万法归宗》残卷里提到的只言片语。
以生人死地为阵眼,引地底阴煞之气汇聚,再通过特定的仪式,将这股力量转移到某个人身上。
林浩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容器!
就在林晚想要伸手去拿那张符咒细看时,异变突生。
原本安静躺在坑底的三根香脚,突然毫无征兆地断裂了一根。
“啪。”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义庄里回荡。紧接着,林晚手中的五行罗盘发出一声哀鸣,指针“咔嚓”一声,竟然直接断成了两截!
一股无形的阴风凭空而起,瞬间吹灭了林晚嘴里的电筒。
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林晚感觉脖颈后方传来一阵湿热的气息,就像是有一个人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你……看……见……我……了……”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幽幽地钻进她的耳膜。
林晚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她猛地转身,手电筒慌乱地挥舞着,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谁?!”
没有人。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那几口黑漆棺材静静地伫立着。
但林晚知道,它就在附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而且越来越强烈。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断裂的指针竟然在微微颤动,指向了她脚下的那个土坑。
林晚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她是来查真相的,不是来被吓跑的。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镇尸符”——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这是爷爷笔记里记载最详尽的一张。
她将符纸猛地拍在那个土坑之上。
“不管你是人是鬼,别来烦我!”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土坑里突然传来一声类似野兽被烫伤的嘶吼声,紧接着,一股黑烟从砖缝里喷涌而出,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那股贴在耳边的湿冷感终于消失了。
林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她知道,自己刚才只是暂时逼退了这东西,或者说,是触动了这个阵法的警报。
她不敢久留,迅速将那块被撬开的青砖盖了回去,又抓了一把地上的香灰装进证物袋里。
就在她转身准备逃离这个鬼地方时,手电筒的光束无意间扫过了大厅角落的一堆杂物。
那里堆着一些破烂的稻草和废弃的木架。
但在稻草的缝隙中,林晚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那是……一只绣花鞋?
而且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明显是给纸人穿的红色绣花鞋。
林晚的瞳孔猛地收缩。义庄里停的都是棺材,怎么会有纸扎人?除非……这东西是被人特意留在这里,用来“看家”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那只红色的绣花鞋,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晚头皮发麻,再也顾不得什么线索,转身就往外冲。
就在她冲出大门的瞬间,她听到身后的大厅里,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像是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如影随形,一直跟到了门口。
林晚冲出院子,直到跑到大路上,看到远处的路灯,才敢停下来回头张望。
义庄依旧死寂地立在黑暗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林晚知道,那不是幻觉。她摊开手掌,掌心里全是冷汗,而那块从土坑边抓来的香灰,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只是开始。
林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长生门……不管你们在搞什么鬼,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掩盖了少女离去的脚印,却掩盖不住即将在义庄爆发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