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展

我们到了目的地之后就下车了，场馆外面人很多，路两边停满了车，还有不少coser在门口的空地上抽烟聊天。我们俩走向检票口，排队，挨个检票，过安检，我背包里那把格洛克19安安静静躺在夹层里。

进入展馆后，冷气扑面而来，和外头的闷热完全是两个世界。大部分人都带着相机，长枪短炮挂脖子上，还有一些就是coser，穿着各种角色的衣服在通道里走来走去，闪光灯一亮一亮的。

我也是不急不慢地走着，视线扫过两旁的摊位。有卖周边的，有卖模型的，还有几个展位上摆着整套的战术背心和头盔。小李走在我旁边，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机拍几张照，嘴里念叨着哪个摊位的东西贵了，哪个摊主他认识。

走到一个区域时，我看到有个地方排着长队，队尾拐了两个弯。长队里面的人手里都拿着海报、卡片或者照片，挨个找那些坐成一排的coser签名。我顺着队伍往前看，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衣阿华的coser，坐在签名桌后面。舰装还原度不错，那两座前主炮塔的炮管角度基本正确，烟囱的倾斜度也抓到了，最难得的是她连舷号都喷对了。当然，细节和我本人比还是差了不少，铆钉数量不对，主炮塔顶部的测距仪外形有点走形，但整体已经算很有诚意了。

我随手从附近摊位上拿了一张别人拍的BB-61照片，也不知道是谁的作品，印刷质量还行。然后我直接就排到了队伍那里，小李跟在我后面，也拿了张海报凑热闹。

排队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打开B站，搜索着看那位coser到底是谁。小李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屏幕，说这个up他认识，拍舰娘cos视频的，在圈子里挺有名。我“哦”了一声，然后拿过他的手机照着上面的账号名搜了一下，点了个关注，顺手给他手机也还回去了。

我此时突然就很好奇他到底叫什么。从机场叫到现在，还没问过全名。

“我？代号霸鹰”，他说，表情很认真，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应该是他自己给自己取了一个代号。说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像在对某种接头暗号。

“挺中二的嘛，那我以后叫你鹰”，我也是打趣地回复他。他听了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说行，比小李有辨识度。

聊了一会之后就到我了。我把那张BB-61的照片递过去，那位coser抬起头，先看到照片，然后看到我，视线往上走到我脸上，然后停住了。

“我去！”，她惊呼一声，音量没收住，前后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她瞪大眼睛，从椅子上弹起来，上半身倾过桌面，把我的脸和照片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然后她直接把自己的位置让开，拉着我绕到桌子后面，把我按进她刚才坐的椅子里，自己则站到旁边，用那种和别人合照时的姿势半蹲下来，贴着我比了个手势。

我有点想笑，还是配合着往镜头里看了。她把手机塞给小李，喊他帮忙拍一张。拍完之后又掏出一个本子让我签名，签完名又拉着我拍了好几张。

“老师，真的是你本人？”，她小声问，语气里还有点半信半疑，眼睛却亮得厉害。

“那肯定”，我点头，把签好名的本子还给她。她又小声惊呼了一句什么，我没太听清，因为后面的队伍开始催促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说了句“加油”，然后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和小李一起往场馆另一边走。

路上小李一直在说刚才那个coser的视频他看过多少多少期，说她是圈内公认的舰娘cos天花板，没想到今天被你当场打假。我笑了笑，没接话。

走了几分钟，我们到了场馆西侧，那里有一片军事模型展区，几个展桌上摆着坦克、战机、军舰的成品模型，旁边还有几个军迷模样的摊主在交流。小李在人群里张望了一下，朝一个方向招了招手，然后领着我走过去。

他的朋友站在一个摊位旁边，穿着一身很高仿的美军迷彩，从帽子到战术背心到作训靴全套齐全，臂章上还贴着星条旗和某个特种部队的暗色徽章。壮壮的，留着短寸，戴着副墨镜，看起来像是从军事杂志里走出来的。看到小李过来，先是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

“哟，小子去美国几天不见，找上美女了？”，他朋友也是略带恶趣味地拍了拍他的肩，眼神在我和小李之间溜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小李被他拍得龇牙，连说，“不是不是，这是老师”，然后开始介绍。我也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

他朋友笑得更灿烂了，估计根本没把“老师”这个称呼往正经方向想。他转身从脚边一个羽毛球拍的袋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是一把格洛克19发射器，塑料外管，空仓挂机键可以动，弹匣是电动的。看那个做工和刻字，应该是高端一点的模型，拿来下场打水弹用的。

我看到之后突然就想起我背包里有把正版格洛克19。我把背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手探进夹层，从里面取出了那把格洛克19，以及一个满弹的弹匣。真铁拿在手里的分量和质感，和那把发射器放在一起，对比其实还不太特别明显

鹰的朋友一开始还笑呵呵的，以为我拿出来的是一个更高级的格洛克19发射器，可能是什么进口全金属回膛版的。直到我当着他的面，从弹匣里退出一发子弹，把铜壳黄澄澄的实弹轻轻放到他手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子弹，眼睛瞬间瞪大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看枪，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实弹，嘴张了张，像条脱水的鱼。

“不是哥们！这他妈真的？！”，他的音量比刚才那位coser还大，周围的人纷纷往这边看。我伸手示意他小点声，他这才把后半截话憋回去，但脸上的震惊一点没少。他怎么也想不通，国内怎么可能会有人随身揣着一把真家伙逛漫展。

他伸出手，跃跃欲试地想要摸一摸这把金属质感的格洛克19。我也没拒绝，把弹匣取下来，枪机后拉检查了一下弹膛是空的，然后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像接过什么易碎的圣物。

“我嘞个天……”

他把枪托在掌心，翻过来翻过去看，拉了一下套筒，听了听复位的声音，又空扣了一次扳机。我能看出他是懂枪的，至少手指没有乱往扳机上放，拿握的姿势也标准。他玩了大概一分钟，恋恋不舍地把枪还给我，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朝我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是一种这辈子值了的表情。

我把枪收好，放进背包最深处，然后拉上拉链。

“老师，”他忽然改口了，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从今天起我也叫您老师。”

小李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他朋友的肩膀说：“怎么样，我运气可以吧。”

我拉上背包，重新背好，抬头看了一眼展厅顶上的灯。冷气很足，人声嘈杂，我站在一群二次元和军迷中间，忽然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