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纳木错的重返

当越野车再次翻过念青唐古拉山垭口时，纳木错的蓝色湖面又一次出现在视野中。

但这一次和三天前不同。林远一眼就注意到了变化——湖岸南侧的那片草坡上，原本只有他们离开时留下的帐篷痕迹，现在却多了七八顶陌生的帐篷，排列成整齐的弧线，中间竖着一根高高的天线。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正在湖边走动，手里拿着探测设备。

"有人来过。"秦诗雨说，声音里带着警惕。

林远示意顿珠在远处停车。他从后座拿出望远镜，对着那片新营地仔细观察。帐篷的颜色是深灰色的，没有标志，没有国旗或单位名称。天线的高度和形态看起来像是某种军用级的远程通讯设备，而不是科研用的普通天线。那些人动作整齐有序，配合默契，不像是一支学术考察队，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技术团队。

"他们什么来头？"顿珠凑过来问。

"不知道。"林远放下望远镜，"但他们的位置正好在我们之前钻孔的那个地点附近。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权衡着选项。直接过去接触会暴露身份和目的，但如果绕道从湖的另一侧接近广场上方的区域，路程会多出两个小时，而且那片区域的湖岸地形更加陡峭，不利于设备的运输。

"顿珠，"他转向驾驶员，"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可以绕到湖对面去的路？不用走大路，能过越野车就行。"

顿珠想了想："湖北面有一条牧道，绕湖差不多要三小时。路不好走，但能过去。"

"走那条道。"

越野车掉头离开主路，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痕迹的土路向北绕行。车子在碎石和草甸之间颠簸前行，车窗外纳木错的湖面时隐时现，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从深蓝到银灰色的变化。

秦诗雨在后座持续观察着那个灰色营地的动向，用长焦镜头拍摄了几张照片，放大后辨认出了营地中的一些细节。"帐篷之间的地面上有电缆槽，是埋进去的。天线基座是混凝土现浇的。他们不是临时驻扎，是要在这里待很久。"

"多久？"

"从施工痕迹来看，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如果这个灰色团队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到了这里开始建立长期营地，那他们出现在纳木错的时间甚至比白猿遗骸被发现还要早。他们早就知道这座设施的存在。

"他们和冰川上那个假信号有关。"林远说。

秦诗雨调出了从冰川石室中提取的"第三个声音"的波形特征，和刚才拍摄的营地天线照片进行比对——她无法直接验证，但那个天线的频段覆盖范围恰好包含了零点七赫兹到三点七赫兹之间的整个低频区间。那个天线的设计目标，就是接收和发送地下通讯网络中运行的信号。

"他们能监听系统的通讯。"秦诗雨说，"如果这套网络的十二个节点之间有持续的数据交换，他们用那根天线就能截获一部分。他们知道我们在各个节点的活动，知道我们找到了什么、在追什么。"

林远靠回座椅，眉头紧锁。未知的存在不仅在系统中植入了假信号，还在物理层面上封锁了纳木错设施的上方区域。他们在阻止其他人接触那座地下广场。而他们的目标——如果他理解得没错——是让其他人相信"第七门"的存在，引导全世界的注意力向西偏移，而真实的、重要的东西则会因为无人关注而被遗忘。

"秦，"他问，"如果我们不能从湖岸钻孔进入广场，还能从别的路线进去吗？"

秦诗雨调出了纳木错磁力扫描的数据模型。那座地下穹顶的顶部距离湖床表面两百三十米，穹顶的侧壁向四周延伸了相当远的距离，在湖南侧的一个位置，穹顶的边缘距离山坡表面只有一百米左右，那里是一个天然的岩层薄弱带。

"这里。"她在屏幕上标注了一个点，"距离我们钻孔点东南方向大约八百米，有一个岩层裂缝区。如果从那里向下钻进一百米，应该能直接切入穹顶的侧壁。但需要定向钻探设备——我们的岩芯钻机不够深。"

"那我们去弄一台更大的。"林远说，"顿珠，你认识能搞到深孔钻机的人吗？"

顿珠从驾驶座回头看了他一眼："教授，深孔钻机不是随便能买到的。而且运到纳木错来，那动静——"他朝灰色营地的方向努了努嘴，"肯定会惊动他们。"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他在中国科学院地质研究所的一位老同学，姓郑，负责深部地球物理勘探设备的管理。

"郑哥，是我，林远。"电话接通后他直接说，"我需要一台三百米的定向钻机和全套操作团队。地点在纳木错湖南岸，时间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保密性是第一位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老同学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迟疑："林远，我知道你在那边做什么。学术界已经传遍了。你确定要我掺和进去？"

"我确定。而且如果你不帮这个忙，你以后可能会后悔——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大。涉及到的东西，可能会改变我们对人类文明起源的全部认知。"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郑哥叹了口气："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把设备从成都运过来。你到时候发定位给我。但我有个条件——如果出了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成交。"

挂断电话后，林远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越野车仍在沿着湖北岸的牧道颠簸行驶，那些灰色帐篷已经消失在视野之外，但林远知道它们依然在那里——像一只蜷伏在湖边的眼睛，监视着所有试图靠近真相的人。

三天后，他会带着钻机和团队从南侧切入穹顶。而在这三天里，他还有时间做另一件事——秦诗雨正在尝试通过玉片远程连接纳木错广场系统的无线接口，如果成功，他们也许在抵达之前就能获取部分被隐藏的数据。

越野车在暮色中继续前行，纳木错的湖水在车窗左侧泛着深沉的蓝紫色光泽。玉片在胸前持续温热，像一颗永不疲惫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