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三个月后的某个深夜。
苏阮睡得正香,小灵狐蜷在她枕头边呼呼大睡。忽然,一阵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窗外掠过——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探测性质的"灵识扫描"。
苏阮猛地惊醒,一把将小灵狐捞进怀里。
她没声张,只是悄悄摸出枕下压着的那枚莲花玉佩——这是谢听寒给她的,里面封存了一缕他的神识。遇到危险捏碎,他立刻就能感知到。
窗外静悄悄的,月光被乌云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但苏阮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墙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身形瘦削佝偻,走路的姿态……
苏阮瞳孔一缩。
是三长老。
他不是在禁足吗?!而且那身法,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他的修为怎么可能在短短三个月内暴涨这么多?!
苏阮没有犹豫,直接捏碎了玉佩。
"啪"的一声轻响,玉佩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空气中。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偏殿的屋顶被一股蛮横的灵力直接掀开!瓦片碎石如雨落下,苏阮抱着小灵狐往旁边一滚,堪堪避开头顶砸下的横梁。
夜空里,三长老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缠绕着漆黑的煞气——那不是正统修仙功法的灵力,而是掺杂了邪修之气的煞力。他的双眼赤红,面容枯槁,像是透支了寿元换来的力量。
"苏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把灵狐交出来。今夜过后,没人会知道我来过。"
苏阮后背紧贴着墙壁,心脏狂跳,但嘴上却不肯示弱:"三长老,你勾结邪修提升修为,已经违了听潮阁门规——"
"门规?"三长老狞笑一声,"等本座炼化了这只九尾幼崽,修为大涨,到时候整个听潮阁都是本座的!什么狗屁门规!"
九尾幼崽。
苏阮浑身一震,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灵狐——它此刻正仰着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变成了璀璨的金色,额头上隐隐浮现出一道淡粉色的符印。
它果然不是普通的灵狐。
"小灵狐……"苏阮声音发颤。
小灵狐冲她"嗷"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安抚,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院子中央。它小小的身躯在月光下开始发光——金色的灵光从它体内溢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整个偏殿区域笼罩其中。
这是一个结界。它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
三长老见状,眼中贪婪更盛:"好浓郁的九尾灵力!今日一定要得到你!"
他双手一合,一团漆黑的煞球凝聚而出,朝小灵狐轰然砸去——
"唰——!"
一道白色剑光破空而来,后发先至,硬生生将煞球劈成两半!残余的煞气四散炸开,在结界壁上撞出一圈涟漪。
谢听寒踏着剑光落在小灵狐身前,长剑横亘,将苏阮和灵狐一并护在身后。
他来了。
苏阮看着他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但只落了一半。
因为此刻的谢听寒,周身气息冷得可怕。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而是一种真正动了杀意的森寒。他甚至连话都没说,只是侧过头,对她丢下一句:
"退到结界边缘,别出来。"
然后他转头看向三长老,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荡然无存。
"勾结邪修,盗取煞力,妄图染指本座的人——三长老,你活腻了。"
三长老狞笑:"谢听寒,你不过区区化神中期,老夫今日借了'噬灵大阵'之力,实力直逼化神巅峰!你拿什么拦我?!"
他话音一落,地面突然亮起暗红色的阵纹——不知何时,整个偏殿下方的地基已经被布下了噬灵大阵。阵法启动的瞬间,四周的灵气开始疯狂朝三长老体内汇聚,而谢听寒身上的灵力却像被无形的手往外抽扯。
苏阮在结界边缘看得心急如焚。噬灵大阵——她虽然才学了两个月的阵法,但这个名字她听过!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阵法,能强行掠夺周围所有生灵的灵力为己用。谢听寒被困在阵中,灵力会被不断消耗!
"阁主!"她喊了一声。
谢听寒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别怕。"
就两个字。
然后他做了让苏阮此生难忘的一件事——
他左手掐诀,在自己脚下也亮起了一道阵纹。那不是对抗噬灵大阵的防御阵,而是……
聚灵阵。
而且是放大了十倍的聚灵阵!
苏阮瞪大了眼——他是在用自己的灵力为引,强行逆转噬灵大阵的灵力流向!这意味着他要承受双倍的压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重伤!
"你疯了?!"三长老也慌了,"你这样会被灵力撑爆丹田的!"
谢听寒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也得你有命看到那天。"
聚灵阵的灵光冲天而起,与噬灵大阵的暗红交织在一起,整个夜空被照得一半金一半红。两股力量激烈对冲,空气都在震颤。
谢听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灵力过载的反噬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经脉。他的手在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苏阮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不能再躲在结界里了。
"小灵狐!"她擦了一把眼泪,咬牙道,"帮我把结界开一条缝!"
小灵狐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眸子里似有犹豫,但最终还是抬爪在结界壁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苏阮从口子里钻出去,直接冲向阵法中心——不是冲向谢听寒,而是冲向三长老布阵时留下的那个阵眼。
她只有两个月的阵法基础,但她记得谢听寒教过她:任何阵法都有阵眼,找到阵眼,破坏它,阵法就会崩溃。
噬灵大阵的阵眼——就在三长老脚下三步的位置,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晶石。
"你找死!"三长老发现她的意图,一掌朝她拍来!
但这一掌没能落下。
因为谢听寒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的对手,是我。"谢听寒的声音冷得掉渣,眼中杀意翻涌。
三长老被迫回防,而苏阮趁机扑到那块黑色晶石前——她没有灵力去摧毁它,但她有一样东西。
她咬破指尖,一滴血滴在晶石上。
"以吾之血,破汝之阵——开!"
这是谢听寒教过她的血祭破阵法,她当时只当是理论学过一次,从没实操过。但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血滴落在晶石上的瞬间,黑色晶石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噬灵大阵的光芒骤然熄灭。
三长老失去了阵法加持,修为瞬间跌落回原来的水平,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萎靡地跌坐在地上。
谢听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长剑一挥,剑气如霜,直接废了他的丹田。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听潮阁的人。"他冷冷道,"来人——把他押入地牢,等候阁内审判。"
暗处立刻有执法弟子现身,将瘫软的三长老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些,谢听寒才转过身——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阁主!!"苏阮扑过去接住他,触手一片冰凉——他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经脉被灵力反噬得千疮百孔。
"没事……"他靠在她肩上,声音虚弱,却还带着那股子让人安心的稳,"休息几日就好。"
苏阮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骂:"你疯了吗?!谁让你用聚灵阵硬扛的?!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谢听寒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哭骂,竟然低低地笑了。
"知道。"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她的耳畔,"可我不能让你有事。苏阮,你要是有事,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苏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酸胀得发疼。
"谢听寒。"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哽咽,"你这个……笨蛋。"
他没应声。
睡着了。
后来的事,苏阮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抱着他一路冲到药堂,记得几位长老赶来救治时脸上的凝重,记得小灵狐蹲在床头发出的金色灵光——它在用自己的九尾血脉之力帮他温养经脉。
三天后,谢听寒醒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床边睡得东倒西歪的苏阮。她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
苏阮立刻惊醒,猛地坐起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渴不渴?饿不饿?"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谢听寒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忽然觉得——就算经脉再断一次,也值了。
"不疼。"他轻声说,然后抬起手,用指腹擦掉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就是有点渴。"
苏阮手忙脚乱地去倒水,结果杯子太烫,差点脱手——被他一把握住手腕稳住。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谢谢。"苏阮小声说,不敢看他。
谢听寒没有松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放开。
"苏阮。"
"嗯?"
"等你学会九宫连环阵的进阶版——我想跟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
他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嘴角微微上扬。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
苏阮红着脸把水杯塞到他手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
"不管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门内,谢听寒握着水杯,愣了好久。
然后,他笑了。
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好看得让整个药堂都亮了几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