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开春,雪融京尘,朝贺礼乐响彻皇城。
大靖承平二十八年,新岁伊始。
百官朝贺、世家往来、王府宴饮,京华一派崭新繁盛光景。
人人沉浸新春祥和,皆以为岁去灾消、年新事顺。
唯有暗流深处,风雪从未停歇,雷霆早已蓄势待发。
新年头一桩世家盛事,便是窦府新春开宴。
依常年旧例,窦世英宴请京中大小世家、文官士族、世交亲朋,赴府迎春。
王映雪身为窦府主母,执掌宴席、应酬宾客、周旋权贵,依旧是满堂称颂、体面无双。
历经一冬躁乱惶恐,她强行压下心底惊惧,决意借新春宴饮稳住声势。
只要她依旧端庄得体、依旧人脉广布、依旧是众口夸赞的贤良主母,那暗处无名对手便永远无法撼动她分毫。
她要借这场盛宴,重回掌控之巅。
宴席当日,窦府车马盈门、宾客如云、笙歌满堂。
王映雪身着华贵锦裙,珠翠环绕,笑意温婉、谈吐得体,游走宾客之间,进退有度、八面玲珑。
面对各方世家主母的寒暄夸赞,她从容应对,一派雍容大度的世家主母风范。
席间人人称道——
窦府有此贤内助,方能门庭稳固、家风清正、子嗣安稳。
满堂赞誉、满眼繁华,无人知晓,这一身荣光之下,压着十余年血海罪孽。
宾客落座,宴乐开启,推杯换盏,笑语不绝。
酒过三巡,春意正浓。
正当宴席最盛、王映雪风头最足之时,一封匿名信,悄然送入窦府宴席。
无署名、无痕迹、无源可查。
只说是市井路人递交,专送窦府家主。
众人只当是寻常拜年贺帖、市井呈文,无人在意。
窦世英随手接过,不以为意,当众展开。
下一刻。
满堂笑语,骤然死寂。
纸上字迹工整清晰,句句惊雷、字字刺骨,当众撕开窦府掩藏十余年的肮脏内宅、遮天黑幕。
纸上所载,无虚言、无杜撰、无揣测,桩桩件件皆是实锤——
赵氏当年并非病故,乃是长年被人投慢性药毒损心脉,药竭而亡;
数年分批采买隐秘药材、专人投送、事后灭口清场,时间、人手、账目一一对应;
王映雪私吞赵氏巨额陪嫁、隐匿私产、涂改府中旧账、多年蚕食嫡女产业;
深夜常驻佛堂、心怀鬼胎、日日对暗格罪证心神不安,举止反常、行迹诡秘。
一条条、一桩桩、一件件,
精准、具体、有时间、有脉络、有过程、有佐证。
字字句句,直指王映雪毒杀正妻、吞产害嫡、伪善欺世的滔天罪孽!
满堂宾客,瞬间色变。
方才称颂王映雪贤良温婉的众人,此刻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震颤、神色骇然。
世家主母满脸错愕,士族官员面色凝重,各家子弟哗然噤声。
偌大窦府宴席,落针可闻,春风暖意瞬间化作刺骨寒冰。
窦世英持信的手指剧烈颤抖,脸色青白交加,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身侧的王映雪。
“这……此事当真?!”
短短四字,声线崩裂,满含震怒、惊疑、不敢置信。
他宠信继室十余年,信她温柔贤淑、信她持家有道、信她善待嫡庶、信她清白端庄。
十余载枕边人、府中主母,原来竟是一个藏尽阴毒、杀妻吞产、伪善蛇蝎的毒妇!
王映雪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骤然摊开的罪证、骤然炸开的丑闻、骤然死寂的满堂宾客,让她大脑瞬间空白、心神彻底崩碎。
她最怕的旧事、最怕的隐秘、最怕曝光的罪孽,
在她最风光、最体面、最万众瞩目的新春盛宴之上,被当众撕裂、当众揭穿、当众暴晒!
“不是!不是的!”
王映雪瞬间失态,厉声辩驳,面色惨白、眼底慌乱、身形踉跄:
“这是污蔑!是构陷!是有人恶意造谣、毁我清白、毁我窦府名声!
世英,你信我,我没有!这些全是假的!”
她疯一般摇头否认,不复半分端庄从容。
可越慌乱、越失态、越语无伦次,越显得欲盖弥彰、心虚有鬼。
满堂众人冷眼旁观,眼底尽数是审视、怀疑、鄙夷、震惊。
若是凭空污蔑、无端造谣,何须写得如此详实缜密、条条有据、字字贴合旧年隐情?
若非深知内情、手握实据,绝无可能写出这般卷宗一般的罪状书信!
所有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十余年贤良假面,一朝碎裂、寸寸崩塌。
窦世英胸口剧烈起伏,盛怒滔天、羞愤刺骨。
他身为世家家主,被枕边人蒙骗十余年、愚弄十余年、蒙蔽十余年,沦为朝野笑话!
“够了!”
他厉声喝止,目光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往日温情:
“账目涂改有据、投药时间吻合、下人旧迹可查!
桩桩有据,件件可考!
你还要狡辩?!”
王映雪浑身冰凉,手脚僵硬,如坠冰窟。
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那暗处蛰伏数月的对手,从不是虚张声势、从不是小打小闹。
对方隐忍一冬、蛰伏百日、任她张狂、任她安稳、任她风光无限,
只为等她站在最高处、最耀眼之时,一击坠落、彻底粉碎、万劫不复!
温水熬局,只为最后雷霆一击。
百日隐忍,只为新春当众破局。
外城小院。
春风穿院,天光清亮。
陈曲水立于一侧,笑意清明,躬身复命:
“姑娘,第一声惊雷落地。
新春宴上罪证曝光,王映雪假面彻底碎裂,窦府满堂哗然,京中世家尽数震动。
她十余年经营的名望、人设、体面、口碑,一朝尽毁。”
窦无忧凭窗而立,望着初醒的春日天光,神色清淡、眸光宁定。
“这只是开始。”
她轻声开口,声线沉静清冷:
“我不一次性斩尽杀绝。
先毁其名、再乱其心、再拆其势、最后收其命。”
“名声崩塌,世人非议,便是她覆灭的第一步。
往后人人疑她、人人鄙她、人人防她,她再无立足京华的人脉根基。”
从今日起。
王映雪不再是人人称颂的贤良主母。
是藏毒心、害正妻、吞家产、伪善阴毒的世家毒妇。
盛名一朝倾覆,前路尽数黑暗。
陈曲水颔首:“属下即刻排布,让风声传遍京华士族、世族、官场,彻底封死王映雪所有退路。”
“嗯。”
窦无忧眸光望向济宁侯府方向,淡淡道:
“通知窦昭。
窦府风波已起,旧局已破,她的脱身时机,近了。”
新春惊雷炸响,旧岁污浊曝光。
九重紫庭,自此天翻地覆、旧局崩塌、新篇开启。
往后京华风云,
再不由旧人掌控、再不由宿命排布、再不由污浊遮天。
执棋之手,自此初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