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风起,暗流涌。
王映雪生性多疑,掌权窦府十余年,早已将偌大窦宅经营成铁板一块。
她最忌惮的,从来不是年幼失势的窦昭,而是赵氏遗留的余势。
赵氏出身望族、陪嫁丰厚、亲族遍布南北,当年骤然亡故,本就疑点重重。
这些年王映雪步步蚕食赵氏产业、抹除赵氏痕迹,夜夜寝食难安,生怕哪天赵氏旧亲归来,翻出当年旧账。
故而她一听闻京中出现赵氏远亲的风声,当即警觉。
窦府内院,暖阁沉香。
王映雪端坐在雕花软榻上,指尖捻着一串蜜蜡佛珠,面色温柔,眼底却藏着阴寒算计。
“查清楚了?”她淡淡开口。
身侧心腹嬷嬷躬身回话:“回夫人,查到些许踪迹。来人身份隐秘,落脚在外城僻静宅院,出手阔绰、行事极稳,身边似还有得力谋士辅佐,绝非普通乡野亲族。”
王映雪眸色一沉。
越是隐秘,越是棘手。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蛰伏暗处、不露锋芒的人。
若是普通亲族,可利诱、可打压、可随意拿捏。
可这般沉稳布局之人,必然来意不善。
“想来,是赵氏当年藏的后手。”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戾弧度,“蛰伏十几年不出,偏偏如今入京,怕是想为那个孽女窦昭撑腰,翻旧账、夺家产。”
心腹嬷嬷低声道:“夫人需要……动手吗?”
“自然要动。”
王映雪语气轻柔,字字阴毒:
“斩草,必要除根。
先不用动那暗处之人,打草惊蛇不值当。
先断她的念想——除掉窦昭。
只要窦昭死在侯府,赵氏一脉再无正统继承人。
哪怕那远亲入京,无主可扶、无名可仗,终究成不了气候。”
十几年前她能毒杀正妻赵氏,如今自然不惧多杀一个继女。
她早已在济宁侯府埋下眼线,常年拿捏侯府后宅把柄。
只需一封密信、一剂慢毒,便能神不知鬼不觉,让窦昭久病缠身、油尽灯枯,落个体弱暴病而亡的结局。
到时候,侯府无责、窦府无错,天衣无缝。
“即刻传信侯府,按旧计行事。”王映雪轻抬眼眸,“做得干净些,莫留痕迹。”
“是。”
心腹嬷嬷领命,悄然退离暖阁。
窗外秋风无声,杀机已然悄然渡向济宁侯府。
外城小院。
陈曲水手持刚打探来的消息,快步入内,神色肃然:
“姑娘,王映雪动杀心了。
她不查我们,不扰我们,打算先对窦昭姑娘下慢毒,欲悄无声息取她性命,断绝赵氏一脉。”
窦无忧正临窗静坐,闻言眼底无半分意外,只剩淡漠清冷。
她太懂王映雪的心思。
阴毒、谨慎、趋利避害、步步为营。
明知暗处有未知威胁,便先斩断所有明面上的隐患,稳保自身权位。
“意料之中。”
窦无忧缓缓起身,衣袂轻垂,气度沉静凛冽:
“她盘踞窦府多年,最惧赵氏余脉翻盘。
窦昭是她最大的眼中钉、最大的正统威胁。
只要窦昭一死,她便可高枕无忧。”
陈曲水拱手请示:“姑娘,我们即刻截信、救人?”
“截。”
窦无忧语声笃定,落子干脆:
“但不张扬、不露面、不介入侯府纷争、不提前暴露我们的存在。
我们是局外人,只破毒计,不抢剧情,不扰命格。”
她要护窦昭,
却绝不替代窦昭的成长、绝不抢夺窦昭的机缘、绝不绑定原著任何人脉羁绊。
“你即刻派人截下王映雪送往侯府的密信与毒药。”
“换一封寻常问候书信,以假替真,瞒过王映雪眼线,稳住她的心态。”
“再暗中遣人入侯府,无声无息拔除窦昭身边所有暗藏毒源、替换日常汤药、清理贴身眼线。”
陈曲水瞬间会意:“属下明白。
只清杀机,不露人手,不留破绽,让王映雪以为毒计照常进行,让窦昭平安无虞、浑然不觉。”
“是。”
窦无忧眸光清浅,眼底含锋:
“让王映雪自以为掌控全局、自以为步步得手。
让她继续蛰伏、继续算计、继续张狂。
对手太早落幕,棋局便无趣了。”
她要一点点拆穿她的假面、一点点拔除她的根基、一点点清算十几年的血债。
不是一蹴而就,是温水破局、步步蚕食、彻底清零。
半日之后。
济宁侯府。
深处院落安静清冷。
近来窦昭身体时常虚乏孱弱,夜里多梦心悸,便是长期沾染微量慢毒所致。
她性子坚韧隐忍,只当是心绪郁结、体质孱弱,从未疑心有人蓄意加害。
今日贴身侍女照常端来汤药,汤药入口,温润平和,再无往日潜藏的细微苦涩异味。
体内萦绕多日的滞涩、昏沉、虚弱之感,正在悄然消退。
暗处潜藏的毒源尽数被清,贴身婢子身上被安插的毒针、毒香、毒粉,全数被无声拔除。
窦昭微微蹙眉,只觉今日身子莫名轻快许多,却无从知晓,
一场足以悄无声息夺走她性命的杀局,已被暗处之人彻底碾碎。
同一时刻。
窦府暖阁。
王映雪收到侯府传回的伪信,见一切顺利、毒计稳步起效,唇角勾起安稳笑意。
“再过半月,窦昭油尽灯枯。
赵氏余脉无根无凭,再难作乱。
京中那暗处来人,不足为惧。”
她全然不知。
从这一刻起,
她所有的阴毒算计,尽数落在窦无忧的掌控之中。
她所有的杀招毒计,尽数被无声拆解、徒劳无功。
外城小院。
陈曲水复命:“姑娘,毒已清、信已换、眼线已拔。窦昭姑娘安然无恙,王映雪全然未觉。”
窦无忧抬眸望向窦府方向,眸光淡漠澄澈。
“第一步,保人。已成。”
“第二步,收证。”
“接下来,慢慢收集王映雪毒害主母、侵吞家产、操控后宅、构陷族人的所有实证。
不急翻盘,只待时机。”
秋风穿院,万物静默。
棋局依旧在原著轨道运转,
唯独那条死死缠了窦昭半生的宿命死线,
已被她悄然斩断,无痕无迹。
无人知晓她入局,无人察觉她破局。
她自立于九重棋局之外,冷眼观世,执棋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