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的渔船破开海面薄雾,载着三人与一船确凿证据,稳稳驶向厦城码头。
盘花海礁毒阵彻底根除,黄昏草母株焚毁殆尽,莫云高暗藏半年的礁岛毒巢,一夜清零。
海风褪去先前阴腥毒息,只剩澄澈咸润,扑面而来皆是安稳。
一路返程,张海盐与张海虾再无来时的急躁莽撞。
经此一役,二人彻底认清现实——南洋棋局远比他们想象的阴毒凶险,对手从来不是零散诡案、地方邪祟,而是筹谋数年、布局整片南疆的顶级阴谋。
张海虾坐在船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低声感慨:
“方才在礁洞,我已经开始视线重影、脊椎发僵,那是旧卷宗里记载的黄昏草蚀体前兆。若是你晚一步,我这辈子就算废了。”
他原著注定的残缺宿命,被硬生生拦死在源头。
张海盐立在船头,望着远处渐近的城廓,神色沉肃:
“莫云高损失这么大,绝不会忍气吞声。
他蛰伏南洋多年,根基极深、眼线遍布官府、警局、码头,我们毁他一局,他必然会立刻反扑。”
海无忧端坐船中,指尖静静翻阅从礁洞密室带出的密卷,眸光清冷沉静。
“他一定会反扑。”
她抬眼,一语道破对手全盘心思:
“但他此刻反扑,恰恰是自露马脚。”
“此前他藏于暗处、借刀杀人、隐身幕后,无人抓得住他把柄。
如今毒巢被毁、证据落我们手中、心腹被我们控制,他急于止损、灭口、洗牌,就一定会动线下暗线。”
“一动,必露破绽。”
她指尖点过密卷末尾几行潦草字迹,那是莫云高的亲笔手记,字迹阴鸷锋利,写着两条关键暗线:
官府兜底,码头灭口。
短短八字,藏尽所有后手。
莫云高从不是单打独斗。
他在南洋经营多年,早已买通地方官员、拿捏警局人手、掌控码头灰色势力。
渔船瘟疫草草结案、诡异悬案层层压下、档案馆外勤屡屡受阻,从来不是巧合,是层层人为包庇。
海无忧合卷,语声冷静笃定:
“回馆,锁证、封案、控线、守人。”
“接下来,轮到我们收网。”
渔船靠岸,踏回熟悉的青石长街。
远远便看见南部档案馆小楼静立街角,窗明几净,一如往常。
张海琪立在门口等候,一身素衣沉静,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回海无忧身上,眼底微松。
无需多问,她一眼便知——局,破了。
踏入馆内,三人将所有毒草残株、密卷手记、人证供词一一陈列桌案。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泛黄罪证之上,字字桩桩,皆是铁证。
张海琪逐一翻看,眉宇间寒意渐深:
“以渔民为蛊引,以海域为试验场,以整片南洋为棋盘……此人心性歹毒,野心滔天。”
“他不止想制毒称霸南疆。”
海无忧补充,一语戳穿最深层的隐秘,
“他在筛选适配张家麒麟血脉的毒蛊。
黄昏草专噬张家血脉,不断培育迭代,最终目的,是造出能彻底掌控、禁锢、蚕食麒麟纯血的剧毒。”
张海琪身躯微震。
瞬间通透所有前因后果。
莫云高盯的从来不是普通海域、普通百姓、普通江湖势力。
他盯的是张家纯血,是档案馆根基,是千年海域秘辛。
他要废尽张家外勤、瓦解档案馆势力、最后以毒控血,拿捏她与海无忧的麒麟血脉,彻底取而代之。
阴毒算计,细思极恐。
就在档案馆全员复盘局势、梳理暗线的这一刻——
门外街道,骤然生变。
原本往来如常的行人,步履变得僵硬诡异。
码头方向,无端聚集大批巡警,手持枪械,直奔档案馆而来。
街边商铺骤然落门、路人四散逃离,短短片刻,整条老街死寂肃杀。
兵临馆下,暗流反扑,骤然落地。
张海盐瞬间起身,手按腰间短刃,神色凛冽:“来了!”
张海虾即刻移步窗边,隐于暗处观察,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张海琪起身立在厅堂正中,神色沉静不惊:“是官府的人,莫云高的第一步反扑——借公门之手,强行扣罪、查封档案馆、销毁证据。”
对方不出私下暗杀,不走黑道仇杀,
直接动用合法外衣,公权灭口。
这一招,阴毒至极、无解至极。
只要扣下一个“私藏禁毒、造谣惑众、扰乱治安”的罪名,便可光明正大封馆扣证、抓捕探员、抹除所有真相,让莫云高所有罪行彻底洗白。
门外沉重脚步声步步逼近,官差气势汹汹,围堵整栋小楼。
为首警官面色冷硬,抬手厉声喝传:
“接官府令!南部档案馆私藏诡异毒源、煽动海域恐慌、捏造案情!即刻查封场馆,全员带回审讯,所有卷宗物证一律收缴封存!”
声势浩大,压迫逼人。
换做寻常时刻、寻常局面,档案馆百口莫辩、无路可退、必被连根拔起。
但今日,桌案铁证在握,破局之人在场。
海无忧缓缓起身,立于满堂光影之中,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她抬眸看向紧闭的馆门,唇角微冷。
莫云高果然沉不住气了。
果然选择用最快捷、最阴狠、最官场的手段,强行翻盘。
可惜,他算尽人心、算尽局势、算尽公门规则,
唯独没算到,她从不让对手掌握主动权。
海无忧轻声开口,字字清晰、步步定局:
“不急。”
“他想收我们的证、封我们的馆、定我们的罪。”
“那我们,就当着官府的面,掀他整片底牌。”
她抬手,将所有密卷、供词、毒源样本分门别类整理整齐。
眼底锋芒乍露,静候风雨落地。
公门围馆,强权压顶。
这是莫云高的反扑,亦是他全盘覆灭的开端。
档案馆内,四人沉静而立,稳如泰山。
一场正邪对弈、官私博弈、海域终局之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