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八百年前,鬼域无望月台,无满城红花开。
万鬼窟只有无尽沉黑,终年血雨沥沥,黑雾滔天,戾气重得能碾碎寻常鬼怪的魂魄。
那时的花城,尚且年少未成绝巅。
刚历惨烈大战,骨碎魂裂,修为尽崩,一身桀骜煞气被天道重创镇压。他褪去所有锋芒,狼狈蜷缩在鬼域最深、最荒芜的断崖石洞之中。
洞内阴冷刺骨,洞外万鬼哭嚎,天地一片腥红昏暗。
三界皆知此地污秽不祥,仙神避行,凡人远遁,无一人愿踏足这片死地,更无人会对一只落魄重伤的恶鬼,生出半分恻隐之心。
花城早已习惯。
他这一生,自小泥泞,受尽冷眼践踏,见惯诸神虚伪、世人薄情。疼痛、孤寂、遗弃,是他刻入骨髓的常态。重伤蛰伏的这些日子,他日日受戾气噬魂之苦,痛到极致,便闭目放任黑暗吞噬,从不敢盼什么救赎,也不信世间会有温柔。
他以为,自己终将独自湮灭在这片无边黑暗里。
直到那一夜,鬼窟千年不变的暗沉黑雾,被一缕极清、极柔的月光,轻轻破开。
那是万鬼窟从未有过的光景。
漫天腥风雪雨骤然停滞,翻涌暴虐的戾气被一抹清辉温柔抚平,整片终年死寂阴冷的鬼域,一瞬间静了下来。
一道素白衣影,自沉沉黑雾尽头缓缓走来。
女子一袭月白仙裙,不染纤尘,周身萦绕淡淡月华清光,步履轻缓,踏黑雾如履平地。她眉眼温润恬淡,眸光澄澈似水,带着九天月阙独有的清冷温柔,全然没有半分仙门居高临下的傲慢,亦无对恶鬼的厌弃忌惮。
是月神,昭月。
她本是巡夜星河,观三界乱象,无意间察觉鬼域深处,有一缕濒死却倔强不散的残魂,困于无尽苦痛之中。心生恻隐,便破例踏入了这人人避之不及的万鬼凶地。
石洞昏暗,她缓步走入,目光轻轻落在洞内蜷缩的红衣少年身上。
少年衣衫破损,满身血污伤痕,单薄的身子绷得笔直,哪怕重伤濒死,眉眼依旧藏着不肯折腰的桀骜与倔强。察觉到生人靠近,他骤然抬眼,残存的戾气瞬间翻涌,眼底是久经黑暗的戒备、冷漠与疏离。
凶狠、警惕、满身是刺。
昭月却没有退后半步。
她静静立在他身前半步,声音轻软如月风,温柔得能消融世间所有凛冽:
“戾气缠身,久了会磨碎魂魄。”
没有审问来历,没有评判善恶,没有鄙弃他恶鬼身份。
只是一句简简单单、发自本心的怜惜。
花城一怔。
长久活在践踏、鄙夷、厮杀与冷眼之中,他早已忘了被人温和相待是什么滋味。天界诸神皆视他为妖邪孽障,世人皆惧他煞气滔天,从无人会在意他痛不痛、伤不伤。
眼前这尊高高在上的月神,却是第一个,踏入他的地狱,只为替他抚平苦痛。
不等他反应,昭月缓缓抬手。
一缕澄澈温润的月华自她指尖流淌而出,轻柔覆上他遍布伤痕的躯体。
刺骨的戾气剧痛瞬间消散,破碎紊乱的魂体被温柔安抚,灼烧般的痛楚尽数褪去。暖意绵长,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