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还不知道吗?”医生面露诧异,认真复述道,“少夫人已经妊娠近四周,属于极早期早孕。”
“她本身体质极差,前期长期营养不良、精神高度紧绷,身体损耗早已透支殆尽,胎象本就极度不稳。”
“此次重伤大出血、剧烈疼痛应激刺激子宫剧烈收缩,最终导致了早期自然流产,孩子彻底没了。”
这短短几句话,如同万千惊雷,轰然劈碎了傅渊的整个世界。
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发冷。
耳边只剩下自己轰然作响的心跳,沉重又绝望。
他从未知晓,她怀过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那个小小的、刚刚着床、尚且未成形的生命,曾安安静静在她孱弱的身体里存在过。
可这一切,全毁在了他手里。
是他,将她囚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整整一月,断水断粮,只用营养液吊着她的性命,耗尽她所有生机,熬得她胎象不稳;
是他,明知饭局有陷阱,依旧偏执地带她入局,刻意演戏惩戒,将她当作博弈的筹码;
是他的自负、他的报复、他不肯低头的爱恨偏执,亲手害死了他和她唯一的孩子。
滔天的悔恨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密密麻麻的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痛得他呼吸停滞,痛得他眼底瞬间布满猩红的血丝。
染血的指尖微微颤抖,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挺拔的身躯几欲踉跄。
空洞的眼底只剩下荒芜死寂、深入骨髓的自责与崩溃。
一旁的李茹静浑身骤然脱力,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眶瞬间通红,心口又闷又痛。
她心疼受尽折磨的知妤,更心疼那个悄然逝去、无人知晓的小小性命,酸涩与悲愤堵在喉头,久久发不出声音。
陈千宁鼻尖一酸,泪水瞬间滚落。
林玉霞僵在原地,脸上的强势与嘴硬尽数崩塌,眼底漫上浓重的愧疚与悲凉。
她看着傅渊极致失态的模样,看着身受重伤的女儿、无缘离世的外孙,所有的争辩都化作无力,只剩满心悔恨。
无人再言语,整条长廊只剩死寂的沉重。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缓缓走出手术室,转入普通病房。
薄薄的被单盖住温知妤苍白憔悴的脸庞,她双目紧闭,毫无生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众人准备跟上脚步进入病房时,傅渊猛地抬手,拦住了所有人。
他周身气压低至冰点,眼底是碾碎一切的疲惫与死寂,嗓音沙哑嘶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都别进来。”
“我守着她就够了。”
李茹静只从零碎话语里得知,知妤近期嫁给了眼前这个男人,从未知晓其中纠葛。
“小妤才刚嫁给你多久?”李茹静声音发颤,字字带着怒意,“我好好的女儿,跟了你,怎么短短时间里,就重伤躺进手术室,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她嫁给了你,你就是这么护她的?让她身怀身孕还要身陷险境,受尽伤害!”
傅渊僵在原地,血色尽褪的薄唇紧紧抿着,喉间滚动数次,竟被质问得彻底哑口无言。
所有辩解,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可笑卑劣。是他亲手造成这一切,他没有任何话可以反驳。
林玉霞见状,连忙上前想打圆场:“静姐,这事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意外?”李茹静猛地转头,将积压的情绪尽数倾泻,冷冷打断她。
“又是意外?当年你把知妤从我身边带走,信誓旦旦许诺给她顶级人生、安稳前程,让我彻底退出她的生活!”
“我遵了你们的意愿,两年不闻不问、忍痛割舍我的女儿!结果呢?她在温家、在你们所谓的好前程里,受尽牵连、颠沛流离,嫁了人还落得丧子重伤!林玉霞,你凭什么替任何人开脱?!”
林玉霞被怼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满心愧疚堵得胸口发闷。
现场再无人敢插话。
李茹静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满心只有病床上可怜的孩子,转头对陈千宁低声道:“千宁,我们进去陪小妤。”
两人不再停留,抬脚走进病房,轻轻带上房门,将满心愧疚的傅渊和难堪沉默的林玉霞尽数隔绝在外。
空旷冰冷的走廊,只剩下傅渊独自伫立,身形孤冷颓败,死寂得没有半点生气。
许久过后,贺州拿着刚刚调取完毕的完整资料,脚步轻缓走来,神色凝重至极。
他站定在傅渊身侧,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如实汇报:“傅总,我刚刚查清了少夫人的过往。”
“少夫人幼时被收养,一直随养父养母生活。刚刚和您对峙的那个女人就是小夫人的养母李茹静。少夫人的养父沈明洲,在13年前,因温氏集团承建的江川大桥偷工减料、工程劣质坍塌,意外身亡。”
“两年前,温家寻回少夫人,与李茹静女士达成协议,接走少夫人,自此母女断了所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