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亦是爱人

半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武汉。

eStar 的基地恢复了往常的节奏。训练赛照常进行，何锐在复盘时重点分析了决赛对手的战术习惯，几个人按部就班地做着针对性训练。安染的状态稳定，每天晨跑照旧，手上的腱鞘炎在按时用药之后没有加重，训练量控制在合理范围内。花海偶尔陪她加练几把，更多的时候坐在教练席上看数据。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词氏。他在训练间隙刷手机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些。

抖音上关于他和清融的 CP 视频已经从半决赛那天的零星片段发酵成了一股持续的潮流。最火的那条视频剪了半决赛第四把的镜头——西施一技能拉中火舞，火舞没有反打，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瞬，然后被剪进了慢放。配乐用的是《梦幻诛仙》里那句“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你的手我也不会放开”，文案写了三行字：“我的对手，是我的爱人。”“如果我们永远会是对立面呢？”“可是冠军只有一个。”

视频发出去不到一天，点赞破了五十万。评论区有人写“这是我看过最刀的电竞视频”，有人写“清融站在那里被拉中的那个瞬间，我哭了”，也有人把半决赛词氏赛后拥抱时擦眼泪的画面截图放进去，配了一个“他哭了”的表情。

词氏是在训练完的间隙刷到那条视频的。他把手机举在眼前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画面，第二遍看文案和评论区。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对着旁边的一言说了一句：“这个滤镜调得太白了，我看起来像蜡像。”

一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没有接话。

“下次得让她们把滤镜调正常一点，”词氏把手机翻了过去，“显白。”

这句话被旁边的安染听到了。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ber，秘你还挑上了？”

“客观评价。”

“你评价一下清融那边呢？”

词氏想了想：“他那边的滤镜还行，比我这个自然。”

当天晚上的直播是常规安排。词氏打开摄像头之后，弹幕涌进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他低头打了一把排位，在死亡读秒的间隙拿起手机刷了一下，又刷到了那条视频。他对着镜头念了一句：“这个滤镜真的太白了啊，下次调一下，我不长这样的。”弹幕刷过一片“哈哈哈哈”“词氏你居然真的在看”“正主评价滤镜了”。

然后弹幕里出现了一批新的头像。清融的粉丝闻着味进来了。清融很少直播，JDG没有强制签约直播时长，他的直播间常年处于停播状态，粉丝只能在别人的直播间里蹲他。半决赛之后，词氏和清融的互动频率上升，清融的粉丝开始频繁出现在词氏的直播间里，有人刷“融融在吗”，有人刷“代我们看看清融”，也有人刷“词氏你下次直播能不能把清融也拉来”。

词氏看到那些弹幕的时候低头笑了一声，没有赶人。他继续打游戏，但直播间里的氛围已经变了——从平时“陶瓷”们的根据地变成了一个混合着两边粉丝的临时集散地。

游戏打到一半的时候，弹幕里忽然刷过一排密集的礼物提示。

词氏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人在给他刷礼物，数量很多，ID 是清融的账号“北京JDG清融”——一个从来不直播的人，用自己账号在他的直播间里刷了 52 个童话日记。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的时候，弹幕瞬间炸了。词氏的操作停了一拍，然后低头清了清嗓子：“融老板理智消费哈。”他的语气很平，但耳朵尖开始红了。弹幕里有人在数“52 个？为什么是 52？”“52 是什么含义有人解释一下吗”“是那个吗？就是那个”“我爱你？？”“融融你在吗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氏没有再念那些弹幕，低头继续打游戏了。但他在回城的间隙又看了一眼手机，清融的账号还在直播间里挂着，没有再刷礼物，也没有发弹幕，就那么安静地待着。词氏锁屏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短的弧度，镜头没有完全拍到的角度。

训练室的另一侧，安染正拉着怀沙在 Gemini 的直播间里。Gemini 开了五排，房间列表里已经排了三个人，安染进去之后拉了怀沙，房间刚好满了。Gemini 在麦里喊了一声：“人齐了人齐了，开黑！”怀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跟 Gemini 打了个招呼，语气比平时在 TE 溯训练的时候轻快一些。

“妹，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Gemini 边选英雄边问。

“不是我找你呀，是你拉的我好嘛！”安染说。

“咳咳……那怀沙是你拉的？”

“对。”

“你们俩双排不好吗为什么要来我黑车？”

“因为怀沙姐姐说想试试你的黑车到底有多黑。”

Gemini 在麦里发出一声“他丫的”，然后自信锁了打野位的韩信。安染选了大乔，怀沙拿了王昭君，两个人配合打了三把，两胜一负。输的那把 Gemini 的打野在野区连送三次，怀沙在麦里说了一句“Mini 老师这车确实挺黑的”，语气很激动内容很直接。Gemini 回了一句“这是在训练你们的逆风心态”。

打完五排之后怀沙下线了，安染关掉 Gemini 的连麦，切回自己的直播间。弹幕里有人在问“怀沙姐姐呢”，她说“下线了”，有人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一起玩”，她说“她来找我玩的”。花海从走廊经过的时候看到她在直播，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安染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海教你别挡我光”，花海往旁边挪了半步，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走了。

窗外武汉的十月底已经有些凉意了。训练室的灯亮着，复盘声和游戏声从各个位置传来。

词氏早已经下播了，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收到的微信消息。他没有点开，但锁屏的时候那个发信人的头像在通知栏里亮了一瞬。他把手机翻了过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分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