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赛日

十月十二日，广州的天气比前几天降了两度，早晨有薄雾，到了上午才慢慢散开。

训练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把外面的榕树叶子吹得翻来覆去。何锐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的记号笔在板面上画了两条线，分别写上了“突围赛第一轮”和“可能的第二轮对手”。花海靠在桌边，手里拿着数据板，fly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谁上台BP？”何锐把笔帽扣上，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fly把笔停住了，抬头看何锐，又看了一眼花海：“你去。”

“我？”何锐指了一下自己。

“对，”fly说，“你带队去，我留在后台看数据。”他把笔放在桌上，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的事，“你沟通比我跟花海快，他们想法太多了，我们两个管不住啊。”

花海在旁边点了一下头：“我也觉得你去比较合适。我在后面帮你盯第一视角的数据。”

何锐看了他们俩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两个人临时凑出来的说辞。然后他把记号笔放进口袋里，说了一句：“行，那我上。”

上午的训练按计划进行。何锐安排了两场训练赛，对手风格模拟了突围赛可能遇到的几种体系。安染的盾山在第一场训练赛里配合生菜的曹操做了两次越塔强开，配合的精度比前几天更高了一些。一言的镜在第二场训练赛里反了对面三次野区，节奏压制从开局一直持续到比赛结束。离绪的艾琳在中期团战里打出了成吨的输出，有一次在龙坑外侧残血换掉了对面双C，被何锐在复盘时圈出了那个走位角度，让其他人参考。

午饭之后有一段休息时间。安染靠在训练室的沙发上刷手机，程以安坐在她对面翻一本电子杂志，生菜趴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一言坐在窗边看手机，离绪站在走廊上接电话。

一言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喂？”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十七八岁的样子，背景是某个学校的走廊，有人在后面走过。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哥！”

“嗯。”一言往窗边侧了侧身，把手机举得更稳了一些。

“你们在训练吗？”

“刚休息。”

“我看到网上说你们在广州，”她的语速比一言快很多，话挤在一起，“我决赛一定过来看！你们加油！对了——生菜在不在？能不能让他跟我说句话？”

一言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视线偏了一下，像是往训练室里扫了一圈。“你找他干嘛？”

“我是他粉丝！他曹操那把绕后三杀我看了十遍！”

一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来，对着训练室的方向喊了一声：“生菜。”

趴着的生菜抬起头来：“嗯？”

“有人找你。”

生菜站起来走过来，看到一言手机屏幕里那个正在挥手打招呼的女生。女生看到他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整个人往上蹦了一下，背景里的走廊天花板短暂地被收进了取景框：“生菜！我是你粉丝！你那把曹操——”

“谢谢谢谢，”生菜笑了一下，“你哥是我队友，你别太激动。”

“我知道我知道！我哥平时不怎么提你们，但我在他朋友圈里看到过你们的合照——”

一言在旁边轻轻清了清嗓子。女生的声音小了一拍，但脸上的兴奋没有减。“反正决赛我会来的！你们加油！”

“嗯，”一言说，“给你留着票。”

“哥你最好了！”女生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又转向生菜，“生菜也加油！”

“好，加油。”生菜对着镜头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言把视频通话挂断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很短，很快收回去了。

安染在沙发上看到了这一幕，低头笑了一声。程以安从杂志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一言的方向，又低头继续翻页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生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给怀沙发消息。他打字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笃定的弧度，像在酝酿一段已经打好了草稿的话：“今天训练完了，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就比赛了。你那边怎么样？”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了：“刚下课。”

“你周末能过来吗？”

“能。我周五晚上到。”

生菜打完这一行字的时候坐直了一些，像是要从屏幕里确认下一个词该落什么位置：“那我到时候去车站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不行，我去接。”

对面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随便你吧。”后面跟了一个省略号。

生菜盯着那个省略号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它后面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个括号或者一个表情。然后他继续打字：“你想不想吃什么？广州这边有家糖水店挺好的，我带你去——”

“安染喜欢吃什么？”怀沙的消息跳了出来，打断了生菜正在打的那一行字。

生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她什么都吃。”他回。

“那你能不能帮我带份糖水给她？我上次看她直播说想吃杨枝甘露。”

生菜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他张了张嘴，然后低头打了一行：“你怎么不直接问她。”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嘛。”

生菜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安染正在沙发那边看手机，感觉到目光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生菜把手机重新举起来，打了一行字：“行，我带给她。”

对面秒回：“谢谢！你最好了。”

生菜盯着那个“你最好了”看了两秒。他把手机翻了过去放在桌上，站起来去接水。路过安染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一句：“怀沙说给你带杨枝甘露。”

安染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真的？她什么时候来？”

“周五到。”

“那我去接她——”

“我说了我要去接她。”生菜的语气比刚才快了一拍。

安染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继续争。

晚上，何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附了一张突围赛的赛程截图，明天开始全员进入比赛状态，训练量减半但强度提高，保持手感。生菜看到消息的时候低头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他的脑子里的画面有两个——一个是怀沙说“谢谢！你最好了”的那个“最”字，一个是她说“安染喜欢吃什么”的时候那个欢快的语气。他把这两个画面在脑子里来回翻了两遍，最后闭上眼，决定先睡觉。明天还有训练，后天还有比赛。其他的事，可以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