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的新程

下午三点刚过，基地门口传来一道刹车声。

生菜第一个听到声音，他从训练室的椅子上弹起来，像被按了启动键，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跑。程以安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跟上去，但他放下了手里的手机。一言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离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生菜冲到门厅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fly先下车，穿着一件灰色短袖，手里只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基地大门上方的队徽。然后他侧身，朝车里伸手——兰兰从另一侧车门下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活的！"生菜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拔高了一截。

fly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你这话说得跟见到珍稀动物似的。"

"不是，飞牛哥——"生菜两步跨到门口，"我是说——你来了——"他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终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才伸出去。fly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生菜又补了一句，"真的来了。"

安染从走廊里走出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fly身上，然后越过他落在兰兰身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兰兰姐！"

兰兰拎着水果走上前来，笑着跟她碰了一下肩膀："给你们带了点水果。不太甜的话不要怪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弧度比上次在火锅店时更深了一些，像是习惯了这里的温度。

花海从训练室方向走出来。他脚步不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fly的行李袋，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开口的时候语气很轻："牛子，够速度。"

"你说了位置空着，我就来了。"fly把行李袋换到另一只手里，"路上不堵。"

"先进来。"花海侧身让开了门口。他伸手拍了一下fly的肩膀，动作幅度不大，但停留的时间比普通招呼长了一点，像是已经等过一段时间了。

兰兰跟着走进门厅，目光扫了一圈走廊两侧，像是在熟悉空间的分布。何锐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钥匙和门禁卡，跟fly打了个招呼："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朝南，采光不错。需要什么随时说。"

"谢了。"fly接过钥匙和卡，掂了掂，放进了口袋里。

安染已经走到兰兰旁边了，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袋，说了一句"我带你去放东西"。兰兰跟着她往二楼走了。生菜站在原地看着fly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声跟身边的程以安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被收住了的期待："飞牛哥真的来了。"程以安应了一声："嗯。"生菜又补了一句："那以后我们队里就有两个传奇了。"花海正在往训练室方向走，听到这句话时脚步没停，但嘴角的弧度被走廊灯光映了一下，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晚上训练室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长桌摆了一圈，fly坐在何锐旁边，兰兰坐在安染旁边。投影仪亮着，白板上写着夏季赛后半段的训练计划大纲。何锐讲完赛程安排后放下激光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兰兰，停顿了一下，像在考虑措辞："哈喽，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后勤缺一个人。场地协调、物资清点、日常对接，工作量不大但需要细。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试试。"

兰兰坐在安染旁边，像是已经提前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她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安静了片刻，像在确认自己在这个空间里是否已经留好了位置，然后点了一下头："好。我试试。"

安染在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你以后就在基地常驻了？"

"应该是。"兰兰说。

安染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个弧度在灯光下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

会议结束后，训练室恢复了日常的灯光亮度。生菜走到fly旁边坐下，打开了一局训练赛。fly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屏幕。生菜开局顺利，第一波对线压住了对面，击杀完第一波兵线后转头去中路支援，在河道草丛附近配合程以安收掉对面中单。fly在他身后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第二波对抗路对线的时候，fly开口了："你刚才那一波，为什么不先清兵再支援？"他的语气平，没有质问的意思。生菜愣了一下："对面中单残血了——"

"残血了没错，但你这波清完兵再去支援，兵线能进塔，就算没拿到人头也能逼对面打野回防。"fly靠在椅背上，"你省了那两秒，人头拿到了，但是对面兵线进来了，你还得回来清，塔掉了一层血量。"

生菜安静了一下，没有反驳。他想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下次我先清兵。"

fly没有继续说了。但生菜在接下来的一波团战中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屏幕上。他知道fly在看他操作时的每一个选择，这让他比平时更加谨慎，但他对线时本能地多看了一眼小地图上的兵线位置。他的操作没有变形，但他在思考——这在之后的一波团战中体现了出来。生菜在塔下抗压的时候没有急于反打，他先清掉了兵线，在确认对面技能交完一波之后才用技能补了最后一刀，丝血退回了塔下。fly在他身后依然没有出声，但生菜从余光里看到他的坐姿比刚才靠后了一些。

下一把训练赛的间隙，生菜摘下耳机回头找程以安，看到fly正坐在自己身后看手机。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确认刚才那把的KDA还算正常，然后轻声跟程以安说了一句话："飞牛哥在旁边看我打，比打比赛还累。"程以安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把没死过一次。"

"就是因为没死过才累。"生菜说，"他每波都在想'这里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我现在脑子里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低头喝了一口水，重新握住了鼠标。但他在重新连接之前又侧头往fly的方向看了一眼——fly正好放下手机，对上了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再来一把？"生菜坐直了："来。"

那晚训练室关门的时候，生菜从走廊上走过，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他没有说话，但走路的姿态像在回味某样东西，从下午fly进门到晚上训练结束，像整片天空的光被收进了一个容器，现在那个容器正被他放在口袋里，随着步幅微微晃荡。

晚间，基地的灯陆续关了。走廊尽头的路灯从窗外照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光。花海和fly没有回房间。花海穿了一件薄外套走在前面，fly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伐都不算快。

"海子。"fly叫了一声。

"嗯？"

"你咋不怎么笑了？"

花海没有立刻接话。他走了一小段，像是想起什么，然后说："你们真的是……"他呼出一口气，"人嘛，都会变。"

fly没有追问。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花海先开口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去，生菜那小孩真好玩。"fly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反应快，嘴也快，我坐他后面看他打，他每波操作完了都要侧一下头，像是在等我说'还行'还是'不行'。"他笑了一声，"乐死我了。"

"队内搞笑担当top1。"花海说。

fly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别转移话题。"

花海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路面，脚步没有变慢。

"累吗？"fly问。

花海沉默了一段路。

他没有说"不累"，也没有说"还行"。他走了一段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跟路面说话："当时退役转教练的时候，我在青训当助教。带了多久我也不太想得起来了，反正就是跟着看跟着学，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后来——"他停了一下，"就被推上主教练了。没什么经验，没什么教练资历，就顶上去带那五个人。"

"压力很大？"

花海没有说话。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回应："……很大。大到有时候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会想，当初如果没退，会不会不一样。"他侧头看了一眼fly，又收回了视线，"现在不会想了。"

fly走在他旁边，没有接话。路灯在他们前面铺开一段亮光又暗下去一段，像是夜风在中间穿行，把两段光推在一起又分开。fly等到那段暗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才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打训练赛的时候吗？那时候你话特别多。"

"是吗？"

"你自己不记得了？你开麦能说一整局不带停的。"

花海安静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前方路灯亮起又暗下去的节奏，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后来不怎么开麦了。"

fly没有追问为什么。他走了一步，伸手拍了一下花海的肩膀，力度不重，停留了两三秒才松开："没事。你坐那张椅子上，他们也走到了现在。"

两个人并肩走回基地门口的时候，路灯在头顶安静地亮着。花海推开基地大门，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转动声。走廊尽头的夜灯还亮着，在深色的地板上铺了一小块暖黄色的光。fly走在前面上楼了，花海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到自己的运动鞋鞋带上沾了一片绿叶，是刚才走夜路时粘上的，不知道在哪个转角被风吹过来，正好落在他鞋面上。他弯腰把它摘下来，捏在指间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了门口的鞋柜边缘。那片叶子安静地躺在深色木面上，像一枚还没被写字的书签，留在夜灯能够照到的地方，等着明天被人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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