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出来的时候,武汉的夜已经彻底黑了。
风从江边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热乎乎的潮气。路灯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生菜走在最前面,正在跟程以安争论"刚才那片毛肚到底该谁吃"的问题。一言和离绪走在他们后面,肩膀之间隔着几寸的距离,像一道还没有合拢的缝隙。fly和兰兰走在队伍中间,兰兰挽着他的胳膊,偏着头跟他说什么。罗思源和安染走在最后面。
安染的手被罗思源牵着。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力度不大,但也不松。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偶尔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吹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路上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手还疼吗?"罗思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只打算让她一个人听见。
安染怔了一下:"……好多了。"她停了停,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东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医生说腱鞘炎复发就是那段时间劳损过大,"罗思源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上,"如果从之前就一直在隐隐疼,那之前的所有比赛和训练,你都是在忍着打完的。"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说过不想听我替你下决定,这句话我记得,但一想到你可能是忍着打完的那些场次,我还是会不知道该怎么想。"
安染侧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夜间把轮廓照得比白天更分明一些。她的目光在他嘴角停留了一下:"那如果我说我真的只是那段时间训练强度大,现在好多了,你会觉得我在逞强吗?"
罗思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那句话里的可信度。最终他开口:"那你说的时候别低头——你低头的时候我不太容易看清你的表情。"
安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来:"知道了。"
生菜在前面忽然回过头来:"海教!染染!你们走那么慢干嘛——"
"你先走你的。"安染说。
"不行——"生菜放慢脚步,倒着走了一段,"飞牛哥在我们前面,你们在后面,我得保证队伍不断——"
"什么队伍?"
"咱们的队伍!"生菜转过身去继续走了,但步子放慢了,像是不想离后面两个人太远。
fly走在队伍前半段,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看什么。生菜快步跟上来凑到他旁边:"飞牛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fly把手机锁屏了,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就是看了一下赛程。"
"夏季赛的赛程?"
"嗯。"
生菜安静了一下,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那句"夏季赛的赛程"像一片薄薄的叶子落在水面,生菜等了几秒才问:"飞牛哥,你夏季赛……打吗?"
fly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兰兰,兰兰没有说话,只是回看了他一眼。fly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走了一段路后他说:"等打完夏季赛吧。"
生菜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声音也跟着慢了:"那——打完夏季赛以后呢?"
fly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一道水面上的波纹刚形成就散开了:"累了。"
生菜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不会吧飞牛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你才多大啊!你还能打的!你的关羽上次还——"
"生菜。"fly叫了他一声,声音不高,但让生菜停住了。fly看着他:"关羽打得再好,也有拿不动刀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兰兰,没有多说什么,那个目光很轻,像是落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我没机会了——你们还有。"
生菜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飞牛哥——"
"行了,别这副表情。"fly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不大,像只是顺手一碰,"我又不是明天就不在了。夏季赛还没打呢。"
生菜站在原地,又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他转回去继续走了,但步子比刚才慢了许多,也不再倒着走了。程以安从后面走上来,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在了生菜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在路灯下几不可见地靠拢了一瞬。
安染走在后面,看到了生菜停下来的那一幕,也看到了他转回去之后肩膀塌下去的那个幅度。她听到fly说"累了"那两个字的时候,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缩了一下。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为fly,也像是在心里替某个人轻轻疼了一下。
好长一段路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路面上偶尔带起小石子的细响,鞋底和路面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间或被远处某扇未关严的窗子里漏出的电视声覆盖过去。
fly走了一段路之后,语调忽然轻快了起来,像是那阵被风吹皱的情绪已经自己平复了。他转头看了一眼罗思源和安染牵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兰兰,然后笑着说:"话说,什么时候能吃到喜糖啊?"
生菜一下子转过头来:"卧槽飞牛哥你这个话题转得也太——"
"怎么?不能问?"
"能能能——"
花海被问的时候没有立刻接话。他侧头看了一眼安染,然后说:"你还好意思说我?兰兰姐陪你长跑多少年了?"
fly被噎了一下,旁边的兰兰笑了一声。fly挠了挠头:"不讲不讲,等我退役一定补上。"
"哪年退役?"
"……等夏季赛打完。"
生菜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我要单开一桌。"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重新活跃起来了。fly看了他一眼:"你单开一桌随多少份子?"
"我人到了就行!"
"那不行,人到了也得随。"
"那我给你表演个关羽五杀当份子——"
"五杀了又不是我拿的,是你拿的,那算我随你份子。"
生菜张了张嘴,发现逻辑上好像确实有点说不通,转头向程以安求助。程以安说:"他说得对。"生菜发出一声"啊——",没有反驳的理由了。
兰兰在队伍旁边笑了一下,偏头跟fly说:"你队里的小朋友真的很活泼。"fly看了生菜一眼,说:"他平时也这样?"兰兰说:"直播的时候也是,还挺可爱的。"
生菜走在前面,没听到兰兰说的那句,正在跟程以安讨论"一个人能不能在自己婚礼上单开一桌"的问题。
一言和离绪走在队伍中段。两个人依然隔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像有两根线在暗中牵着,时远时近。离绪偏头看了一眼路边的店面——一家已经打烊的奶茶店,卷帘门半拉着——然后收回了视线。一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家店,然后问他:"你想喝?"
"关门了。"
"明天买。"
离绪"嗯"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夏季赛打完以后,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一言想了想:"先把这赛季打完。后面的事还没想那么远。"离绪又"嗯"了一声,这次像是在自己的心里记了一笔。
程以安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他看着前面的生菜跟fly聊天的背影,又看了看后面一言和离绪并肩走着的侧影,再往后是安染和罗思源牵在一起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她姐昨天发来的消息,问"明天吃什么",他还没回。他打字回了一句"随便",刚发出去又补了一句"你做的都行",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他抬头的时候目光恰好和生菜回头的视线对上,生菜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在确认他还在后面,确认大家还在一起走着。程以安对他点了点头,把手机往口袋里放妥了。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夜市才真正热闹起来。摊位一字排开,食物的香气飘过来——烤串、煎饼、炒面,混杂着油烟和初夏草木的气息。fly站在人群里等着过马路,看了一眼旁边的花海说:"我走了以后,对抗路靠你们了。"花海没有接话,偏头看了一眼生菜的方向。生菜正在跟摊主说"能不能多放点辣椒",没有听到这句。花海收回视线,看向fly:"还没走呢。"
fly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了一眼远处的街灯,又收回了视线,像在做一个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的决定,正一点一点地把它从心里取出来。
绿灯亮了。一行人穿过斑马线,夜市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了,偶尔传来一两声叫卖和油锅的滋滋声。远处的江风裹着城市的低鸣,沿着街道的缝隙穿梭过来,像一道被摊平了照进这条街巷的余响,在行道树的枝叶间碰散了,又合拢成同一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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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私心,牛子别太累😭

早点休息

如果累了就做回彭云飞,十年之约与你相比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