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合练 【鲜花加更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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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日，三亚。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比前一天更烈了一些。早上七点，安染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晃晃的一片。她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海面平静，颜色比昨天浅了一层，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玻璃。

今天的训练室被安排在了酒店二楼的一间会议厅里。何锐提前让人把设备搬了过来，五台电脑并排放置，白板架在正前方，上面还残留着昨天晚上何锐临走前写的半行战术笔记，字迹歪歪扭扭。

安染第一个到。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的时候，屏幕上还显示着昨天的训练赛录像——最后一把大乔体系的回放，她拖了一下进度条看了一眼自己那波传送的落点位置，然后关掉了，打开了新的空白文档准备记录。

第二个进来的是何锐。他端着一杯咖啡，眼下有不太明显的青色，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他把白板上的旧笔记擦掉了，重新写了几行字，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也没说话。

第三个进来的是罗思源。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正是WB战队近期的比赛数据，安染歪头看见的时候，目光在"暖阳"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下。

四个人、五个人陆续到齐了。生菜坐下来的时候还在打哈欠，被何锐扫了一眼，生生把哈欠后半截咽了回去。

"今天只有一个事，"何锐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黑色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大字："暖阳"。

"北京WB的绝对核心。打野位，英雄池深，节奏型选手，野核蓝领都能打。本届挑战者杯他场均击杀排在第一，经济转输出率在所有打野中排名前三。"何锐又往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了一个"一言"。

"一言，我们对位的打野。数据不差，但暖阳的经验更老道。我一夜没睡反复看了WB跟AG那场BO7——暖阳在决胜局的细节决策，你们要看清楚了。"

何锐调出一段视频。画面上是AG对WB的第五局，双方在风暴龙王处对峙。暖阳的露娜没有急着入场，他绕到了龙坑侧翼的一片视野盲区里，蹲了整整六秒。六秒后AG的前排交掉了关键控制，暖阳从视野阴影里飞出来，配合队友收割了AG的双C。

何锐把视频倒了回去，慢放了那一波。"注意他进场前的走位——他利用这堵墙卡了AG辅助的视野，AG的辅助在整个过程中甚至不知道暖阳在那个位置。六秒。他蹲了六秒。"

视频停在暖阳飞进龙坑的那一帧。何锐转过身，目光落在一言身上："一言，你跟他交过手。你觉得怎么样？"

一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很平，但安染注意到他右手拇指一直在轻轻按左手虎口的位置——这是他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经验比我多。"一言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前期他喜欢用视野压制来打节奏差。如果我在前期跟他硬拼野区，大概率会吃亏。"

何锐点了点头。

"所以，"罗思源从旁边站起来走到白板旁边，在"一言"和"暖阳"之间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数字——"四"和"六"。"一言四，暖阳六。"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罗思源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带任何贬低的意味，也不带任何安慰的意味。他只是把数据和分析结论摆在了那里。

安染看到一言的拇指在虎口上停住了。

生菜在旁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何锐一个眼神压回去了。离绪低头看着桌面，程以安转笔的动作停了半拍，安染的目光落在一言的侧脸上，感觉到自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是——"一言开口了。

他说"但是"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安染注意到他坐直了身体。他看了一眼罗思源，又看了一眼何锐，然后把目光投向了离绪坐的位置，只停了一两秒，又收了回来。

"前期只要野区不崩盘，保我发育，能拖到后期，"一言的声音稳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脑子里过了两遍才吐出来的，"我跟暖阳的差距在前期，后期装备成型，大家都是六神装，拼的就是团战细节和进场时机。后期我和离绪可以打。"

他又看了一眼离绪的方向。离绪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会议桌碰了一下。

安染忽然回想起来，夏季赛和年总的时候，一言在后期团战里不止一次说过"离绪跟我"——那句话简短，但每次说出口，离绪都会调整站位到一言的视野边缘。

"保你发育，"何锐看了一眼一言，又看了一眼离绪，"离绪，后期你能接住？"

"能。"离绪的声音不重，但很干脆。他的手指搭在桌上，指节微微屈起。

何锐靠在桌沿上，双臂交叉，像是想了想什么，片刻后开口："好，那就按这个思路走。前期三线稳住，不主动入侵暖阳的野区，吃自家资源为主。中辅多帮一言看视野，防止暖阳前期入侵。拖到二十分钟，等一言装备成型。"

程以安举手："如果暖阳前期直接进野区怎么办？一级抱团入侵？"

"反制方案在这，"罗思源把平板上的另一页数据投到了大屏幕上，"暖阳在WB的一级入侵成功率是百分之六十三。但他入侵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会先让中单往边路压线，吸引防守注意力，然后再跟辅助一起进野区。我们在第一波野怪刷新前，中辅在下半区河道站住视野，把他的进攻路线卡死。"

"我在中路拖住他们中单，"程以安说，"沈梦溪前期的清线速度比他们中单快，我可以先到河道。"

"我跟一言走，"安染补充，"苏烈一级的坦度可以扛住暖阳的第一波伤害，不让他抢到Buff。"

何锐看向安染，点头："苏烈的被动在前期确实好用，但你要注意——暖阳不一定会跟你硬拼。他看到你苏烈在野区可能会直接撤，撤了之后他去边路找机会。你苏烈的支援速度比张飞快，但也要注意时间。"

"我知道。"安染说。

何锐顿了一下，继续安排——何锐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关键词，然后把计划复盘了一遍："一言保发育、中辅护视野、下路稳住别出节奏。到了后期——靠一言和离绪打关键团。"

一言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手指从虎口上放下来，落在桌面上。安染侧头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然后一言抬起头来，看着何锐，又看着罗思源，说："如果暖阳前期拿了优势，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不让他把节奏滚起来。他强就强在前期滚雪球的能力——我不让他滚，就算我前期被动，只要经济差不超过两千，后期我能打。"

何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五个人除了吃饭，几乎都扎在了训练室里。何锐模拟WB的战术，让助理教练在自定义房里模仿暖阳的打法，一言反复用露娜和镜去对位同一套入侵节奏。第一把被反了三个Buff，第二把好一点，反了两个，第三把只丢了一个。第四把开始，他的野区节奏稳住了——虽然前期还是慢暖阳半拍，但丢失的Buff数量被控制在了一个以内。

安染的苏烈也练了很多把。她反复在一级野区的位置模拟暖阳入侵时的站位，看了三遍暖阳的习惯路线后，她的苏烈开始能精准地卡在暖阳进野区的那条路径上。

"他喜欢从这个草绕，"安染在自定义房里把苏烈站在那个草的位置，"如果我在他过来之前站住这个草，他的入侵路线被打断，他大概率会撤。"

"如果他硬冲呢？"一言问。

"苏烈一技能三段击飞加被动，他硬冲我也能扛到你来。"

一言"嗯"了一声，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但安染看到他在训练结束后，默默把安染的苏烈那几把的录像下载到了自己的文件夹里。

晚上九点多，何锐拍了拍手说"今天就到这，明天早起——决赛下午两点开始"。几个人站起来收拾设备的时候，安染最后一个关电脑。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一言还坐在位子上，戴着耳机，屏幕上还在放暖阳的比赛录像，他盯着屏幕。

"还不走？"安染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一言没有摘耳机，但似乎听到了她说话，偏头看了她一眼。屏幕上的录像正好放完一局，他按了暂停，画面停在暖阳的结算面板上——二十多个击杀，全场MVP。

"明天你怎么打暖阳？"安染又问了一句。

一言摘下了耳机，他低头看着那个MVP面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用经验打前期，我用心态打后期。只要前期不崩，后期我能赢他。"

安染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敲了一下他的显示器边缘。"走了，明天打爆他们。"

一言抬起头来，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好。"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之后，安染趴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看到何锐在群里发了一段话——"今晚早点睡，明天决赛。BO9，打满的话要打九把。体力分好。三亚的场馆空调会比武汉的冷，记得带外套。"

安染回了一个"1"，程以安发了个猫猫打哈欠的表情，生菜回了一长串"收到收到收到"。一言的回复是一个句号，离绪什么都没回但点了一个赞。

安染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空调的风声在房间里均匀地响着，窗外有隐约的海浪声传进来，比昨天晚上远一些，像是落潮了。

她闭上眼睛前想到了下午训练时一言坐在电脑前反复看录像的侧脸——他平时话少，表情也少，但今天那个盯着屏幕的眼神里面有东西在烧，像被压了一层灰的炭火，不烈，但她知道那个温度足够融掉很多东西。

暖阳是KPL历史级别的打野，经验丰富，操作稳定。一言刚刚拿完第一个FMVP，现在要在决赛里对位一个比他多打了三年比赛的前辈。

四六开。一言四。

安染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在心里把那句"四六开"默默翻了过去。她想起一言说"后期装备成型，我和离绪可以打"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飘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个事实不是数学算出来的，是他这一年的比赛一场一场堆出来的底气。

她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睡姿，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半度。明天下午两点，三亚的比赛场馆里，会有一场BO9在等着他们。

暖阳很强。但他们也不弱。

她在闭上眼睛之前喃喃了一句："明天会赢的。"

声音很轻，被空调的风声带走了。窗外的海浪还在不紧不慢地拍着沙滩，一夜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