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三章·傍晚

傍晚的风从窗户涌进来，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和草木晒了一整天的味道。

林昭坐起来，薄毯从肩头滑下去堆在腰间。她揉了揉眼睛，屋里光线变软了，从中午的白金色变成柔柔的橘黄色，在地板上铺了半屋子。“几点了？”她问。

“快六点。”林越把杂志放在茶几上，“你睡了两个钟头。”

“你怎么不叫我？”

“你难得睡着。”他说，“沈知意去买菜了，说他今晚下厨。”

林昭愣了一下。沈知意下厨？她想象了一下他站在灶台前的样子，好像不太搭。“他会做饭？”

“他说会。”林越的语调里带着一点点不确定，“出去的时候挺有信心的。”

门响了。沈知意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塑料袋在他手里晃荡着，露出芹菜叶子和一盒豆腐的角。他换鞋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客厅，确认两个人还在各自的座位上，满意地笑了笑：“醒了正好。过来帮忙剥蒜。”

林昭从沙发上起来，走进厨房。沈知意已经把菜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芹菜、豆腐、西红柿、一袋鸡蛋、一盒肉丝，规规矩矩排成一排。他系围裙的时候手够不着后面的带子，转过来看着林昭：“帮我系一下。”

林昭伸手帮他把带子系了个结。退开的时候她想起林越的后腰，想起昨天她也帮他系过一次。同一根带子，不同的后背。她把这个念头搁在一边，拿了颗蒜坐下来剥。

沈知意确实会做。他把肉丝下锅的时候油热得刚刚好，滋啦一声，肉丝在锅里散开变色，他翻了几下就捞出来，动作利落。林昭把剥好的蒜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就一下，比羽毛还轻。

“你哥在外面干嘛？”他没抬头，锅里的芹菜翻炒着。

“看手机吧。”

“你俩下午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她顿了一下，“就……他让我睡会儿。”

沈知意把火关小了，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你睡着的时候他看了你多久吗？”

林昭没接话。“他从你睡着开始一直看到你翻身踢毯子。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看你，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看。全程没动过。”

林昭低头继续剥第二颗蒜。蒜皮在指尖裂开，薄薄的，白纸一样卷曲起来。“他以前也这样吗？”沈知意的铲子在锅里停了一瞬，“一直这样。”

“你住了这几天就看出来了？”

“有些东西不用看久了才知道。”他把炒好的芹菜肉丝盛进盘子里，油亮亮的，芹菜叶子碧绿，“看一眼就够了。你哥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橘黄色的光在地板上慢慢缩小范围，退到了墙角。晚饭上桌的时候沈知意解了围裙挂回门后，林越从客厅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一桌三个人，三副碗筷，芹菜肉丝、番茄蛋汤、凉拌豆腐，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天花板下面散成一团淡白色的雾。林昭夹了一筷芹菜放进嘴里，脆的，咸淡刚好。

沈知意没吹牛。她抬眼看他，他正低头喝汤，碗沿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弯了一下，像在说“怎么样”。她点了点头。林越在旁边安静地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但吃到一半忽然伸手把那盘番茄蛋汤往她那边推了推，因为她的筷子够着有点远。

林昭看着那只手，腕上两根绳子并排贴着。她没说什么，舀了一勺汤。晚饭吃得很安静，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三个人都在各自消化着什么，把白天的、昨天的、更久以前的，一点一点往下咽。窗外最后一抹橘黄的光沉下去了，天色变成灰蓝色，暗下去，暗下去。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