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旧音封存

夜色沉沉，写字楼大半楼层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苏晚工位这一片还亮着惨白的灯光。

整栋大楼安安静静，远处偶尔传来电梯升降微弱的嗡鸣。桌面上摊满打印出来的资料，邮件截图、旧版项目文档、零碎的聊天记录被她分门别类整理好，荧光灯的光落在纸张上，映出她眼底掩饰不住的倦意。

距离她向总监许下的四十八小时约定，还剩下三十一个小时。

手机依旧不断弹出推送，各大社交平台，关于她的词条还在不断发酵。陆曼妮花钱买下的营销号还在不停输出断章取义的内容，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肆意揣测，恶评一条接着一条。她已经不再点开评论区，过多的情绪内耗只会消耗她仅存的精力。

“咔哒。”

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响起。

苏晚猛地抬起头，瞬间绷紧脊背。大楼加班的同事几乎已经全部离开，这个时间，几乎不会再有外人前来。她不动声色，手悄悄伸向桌下，攥住了一支金属外壳的签字笔。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陆时衍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夜晚的微凉寒气。

看到苏晚高度戒备的模样，他脚步顿了顿，抬手轻轻示意，另一只手上提着两份还冒着热气的宵夜。

“别紧张，是我。”他把宵夜轻轻放在桌面上，“技术人员正在全力恢复被删除的后台日志，但是陆曼妮销毁数据做得十分彻底，部分核心记录修复难度很大，短时间之内，拿不到完整原件。”

这句话，无疑是一盆冷水。

苏晚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叠纸质证据。她手里所有的东西，大多只能算作间接佐证，缺少那一记可以一锤定音的实锤。

陆曼妮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放出舆论，笃定她们拿不出无可辩驳的证据，只靠一堆零碎资料，根本无法击碎她精心经营的完美人设。

“最坏的情况。”苏晚声音很轻，却异常冷静，“就算后台记录修复失败，我们手上现有的碎片，也并非毫无用处。”

陆时衍微微蹙眉：“仅凭这些，很难说服公众。陆曼妮很擅长颠倒黑白，一旦我们放出证据，她会立刻安排大批水军反驳，混淆大众视线，反而会让你再度遭受一轮网暴。”

苏晚拉开外卖的包装袋，热气氤氲升腾，她却没有什么胃口，只是草草吃了两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再度传来脚步声，这一次，节奏迟疑，步履沉重。

陆远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开灯，半个身子隐在走廊的阴影之中，一身西装皱巴巴的，眼底布满红血丝。这一整天，他在陆家内部不断周旋，和长辈争执，试图搜集线索，却处处碰壁。家族的压力，陆曼妮的假意哭诉，还有对苏晚深深的愧疚，几乎快要将他压垮。

屋内的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

陆远缓步走入办公室，目光落在满桌的纸质证据上，又看向面色平静的苏晚，喉结重重滚动。

“我有一样东西。”

他的声音打破寂静，伸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小的U盘，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五年前，事发当晚，陆曼妮以为所有人都被她蒙在鼓里。但那天夜里，我无意间录下了她酒后吐露真相的音频。”

U盘在灯光之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苏晚的心脏骤然一缩。

陆时衍神情一变：“你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当初我不愿意相信那一切是真的。”陆远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录音清清楚楚，是她亲口承认，篡改方案，嫁祸苏晚，散播谣言逼她远走他乡。当年我被陆曼妮的伪装蒙蔽，内心挣扎，我把这份音频封存，不敢去听，也不敢交给任何人。我以为只要不去触碰，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这些年来，这份U盘如同枷锁，日夜折磨着他。明知道真相，却因为懦弱与迟疑，选择了沉默，眼睁睁看着苏晚背负污名，漂泊异乡整整五年。

“陆曼妮一直怀疑我的手上留有把柄，无数次旁敲侧击，搜查过我的住处。”陆远握着U盘的手微微颤抖，“我将它藏在极其隐蔽的地方，今天，陆家长辈极力偏袒她，我终于彻底清醒。愧疚不能弥补过往的过错，这份录音，本该早就交到你的手上。”

苏晚伸出手，指尖轻轻接过那枚冰凉的U盘。

小小的一个物件，承载了她整整五年的委屈、不甘与颠沛流离。

她并没有立刻打开。

“音频是否存在剪辑的漏洞？陆曼妮的团队精通公关，只要抓住一丝瑕疵，就会反咬一口，宣称音频经过伪造。”苏晚十分清醒，巨大的惊喜并没有冲昏她的头脑。

陆远摇了摇头：“原始录音，没有任何修改。我可以亲自出面作证。只是一旦我公开作证，我将会彻底和陆家大部分长辈决裂，陆曼妮也会不择手段疯狂反扑。”

话音未落，苏晚的手机猛地疯狂震动。

是一条推送新闻弹窗。

【知名陆家旁系千金陆曼妮：遭人恶意纠缠，过往五年不堪其扰】

陆曼妮抢先一步，发布了长篇长文。文中声泪俱下，将自己塑造成一名受害者，暗示苏晚因求而不得，不断纠缠报复，所有舆论风波，全部都是苏晚自导自演，想要毁掉她的名誉。

全网瞬间炸开锅。

铺天盖地的同情涌向陆曼妮。不少网友先入为主，直接认定苏晚就是那个心机深沉的复仇者。

距离四十八小时时限，还剩下二十八个小时。

对手已经率先出手，抢占全部舆论高地。

陆时衍迅速拿出手机浏览新闻，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她先发制人，把所有罪责全部推给你。现在，全网的舆论已经几乎全部偏向她。如果我们此刻放出录音，必须做好承受狂风暴雨的准备。”

苏晚低头凝视掌心的U盘。

窗外，城市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高楼灯火明明灭灭。

五年之前，她被迫狼狈逃离这座城市，有苦难言，百口莫辩。

五年之后，证据终于握在了自己手中。

是选择隐忍保存实力，等待更加稳妥的时机；还是抓住四十八小时的期限，直接将这份重磅证据公之于众，迎接一场殊死对决。

所有的压力，全部落在苏晚一个人的肩上。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无比。

“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