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潭边的死敌

刺骨的冰水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苏糯呛了两口混着泥的冷水，指尖抠着湿滑的石头才勉强没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身上的旧布袍子湿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冻得她牙都在打颤，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泛着浅淡金光的灵纹，还有胸口正隐隐发烫的印记，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她不是在诛仙台上被沈清辞亲手挖走了灵犀印记，碎了浑身仙骨扔下来了吗？

怎么会在这？

岸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尖酸的调侃声顺着风飘过来。

苏糯抬眼望过去，岸边站着几个穿得鲜亮的少男少女，为首的绿衣少女叉着腰，脸上的不屑快溢出来了。

哦，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刚跌入凡尘的第三年，恰逢玄天门来凡间收弟子，原身被这几个人推下寒潭，断了气，才让刚从诛仙台上摔下来、神魂还飘着的她钻了空子。

要是没记错的话，原身就是因为这次被推下水，没能赶上仙门选拔，后来在村子里受尽磋磨，不到二十就病死了。

而沈清辞，就是她进了玄天门之后遇到的“良人”。那时候他是玄天门最受宠的小弟子，对她这个没根基的孤女多有照拂，她傻乎乎的把他当成全世界，连自己天生带的灵犀印记能通仙途的事都告诉了他。

结果呢？

她好不容易靠着灵犀印记的助力修炼到上仙之位，即将接任灵犀宫宫主的那天，他带着人闯进来，亲手挖了她的印记，笑着说她这种废物，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胸口的灵犀印记还在发烫，像是在呼应她翻涌的恨意。苏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意。

这一次，她不仅要进玄天门，要一步步爬回仙境，还要把沈清辞欠她的，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绿衣少女见她不说话，捡起一块石头就往她身上砸，石头擦着苏糯的耳侧飞过去，“咚”的一声砸进水里，溅了她一脸水花。

苏糯指尖微动，刚想抬手把这几个人都掀进水里，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剑鸣。

所有人都抬头望过去，只见一袭墨色衣袍的男子踏剑而来，广袖随风猎猎作响，腰间缀着的墨玉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落在岸边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好像都降了好几度，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几个少男少女瞬间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糯看清他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谢砚？

她怎么会在这里见到谢砚？

这人是她在仙境时候的死敌，从她刚升上仙的那天起就处处跟她作对，灵犀宫的事他插过手，她修炼的洞府被他抢过，就连她偶尔去瑶池摘个蟠桃，都能被他堵在路上嘲讽半个时辰。

她那时候最烦的就是谢砚，听见他的名字都头疼。后来她被沈清辞陷害的时候，谢砚还在诛仙台下站着，她那时候以为他是来看她笑话的，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怎么现在他会出现在玄天门的选拔现场？他不是早就该是魔界的……不对，现在是她刚入玄天门的时间点，谢砚那时候好像确实是玄天门的掌教首徒？

苏糯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意识的往水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进水底下，最好让谢砚看不见她。

可谢砚的目光偏就精准的落在了她身上。

他眉峰微蹙，抬步朝着寒潭边走过来，靴底踩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刚才扔石头的绿衣少女脸都白了，“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谢砚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停在潭边，垂眸看着水里冻得嘴唇发紫的苏糯，眼神深的像化不开的墨。

苏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攥紧了掌心的灵纹，琢磨着现在装晕行不行，能不能躲开他。

下一秒，谢砚忽然弯下腰，朝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冷白，掌心还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檀香味。

##苏糯 我……我自己能上来。

苏糯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她可不想跟这位死敌有什么牵扯，谁知道他又想憋什么坏主意。

岸边跪着的几个人都看傻了，谁都没想到这位看着冷得像冰的仙使，居然会主动伸手去拉一个出了名的废物。

谢砚的手悬在半空，没缩回去，也没说话，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苏糯才看见他耳后有一道浅浅的伤疤，那是当年她跟他抢一株仙草的时候，不小心用剑划的。

她当时还怕他报复，躲了他整整三个月。

现在看着那道疤，苏糯心里更慌了，手忙脚乱的想爬上去，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又往水里栽了下去。

预想中的冰水没泼过来，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温热的手，谢砚微微用力，直接把她从水里捞了上来，带进了怀里。

他身上的檀香味裹着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苏糯整个人都僵住了，抬手就想推开他。

#谢砚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掌心按在她后背的位置，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渡了过来，冻得她发疼的筋骨瞬间舒服了不少。

苏糯的动作顿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股灵力里没有半点恶意，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不对啊？谢砚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好心了？

她抬头想看看他的表情，却刚好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他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指尖轻轻拂过她胸口发烫的灵犀印记的位置，动作轻得像羽毛。

#谢砚 终于找到你了。

苏糯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找她干什么？还有，他是不是认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