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仪式还没正式开始,盛蕴清便被人叫住了
她回头,方牧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丝绒旗袍,外头披了条浅灰色羊毛披肩
她身边站着慕容清渝,但他正被几个宾客围着说话,她便独自站在那儿,看见盛蕴清回头便微微颔首

“盛小姐”
她走过来了
她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姿态端方,可盛蕴清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往跑道那头的飞机上瞟,不是好奇的看,是带着某种目的性的打量
“方小姐”

盛蕴清也打了招呼
“大哥也带你来了?”


“他说今天场面大,让我来认认人”
方牧兰收回目光落在盛蕴清脸上,那目光比上次在家宴上柔和了几分

“铺子最近忙不忙?”
“还行,老街坊多,抓药的少”

“方小姐要是得空来坐坐,我给你泡茶”

方牧兰看了她两息,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日光里慢慢散了些
盛蕴清想,这个女人的眼睛虽然沉,可里头没有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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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扩音喇叭里传出了声音,开幕典礼开始了
几架飞机依次升空,螺旋桨搅出的风把草坪上几个人的帽子吹飞了,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和笑声
盛蕴清抬头看着那几架银灰色的训练机在头顶盘旋,引擎轰鸣震得她心口都在颤
最后一架飞机降落的时候,慕容清峄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飞行服,深棕色的皮夹克裹着肩线,领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
盛蕴清看着他这一身,愣了愣

“最后一趟”

“带你”
“带我?”


“上去转一圈”
他低头看着她,日光落在他眉骨上,把那双沉沉的眸子照出了一点难得的亮光

“怕不怕?”
盛蕴清仰头看了看天上那些还在飞的飞机,又看了看他
他站在逆光里,飞行服把他整个人衬得挺拔又利落,跟平时穿军装西装都不同,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出来了。她伸手扯了一下他的飞行服拉链头,帮他整理了一下
“不怕”

“你开我就坐”

他看了她两息,嘴角那点弧度又往上走了一点,然后他带着她去换了衣服
他牵着她,转身朝跑道走
旁边几个副官模样的年轻人看见少帅身后跟了个姑娘,都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张嘴要拦,被慕容清峄一个眼神扫过去,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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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进机舱的时候盛蕴清才知道这跟坐车完全是两回事
座舱又窄又小,要缩着身子才挤得进去。安全带扣在腰上勒得紧,她调整好,慕容清峄已经坐在前面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扣紧了?”
“紧啦”


“前面那个把手抓着”
她抓住那个冰凉的金属把手,还没来得及多想,引擎就轰地一声震了起来
飞机滑上跑道,加速,颠簸,然后猛地一轻——腾空了
盛蕴清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按进了座椅里,地面在脚底下飞速缩小,人群、跑道、红绸横幅全变成了巴掌大的色块
风从座舱边沿灌进来把她鬓发吹散了,可她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坐在前面的那个人背脊挺直,戴着护目镜的侧脸在日光里轮廓分明,一只手握着操纵杆,姿态平稳得像他天生就该在天上
飞机盘旋了两圈,慕容清峄偏过头朝她喊了一句,声音被引擎轰鸣和风声搅得断断续续的
她没听清,凑近了些,他也往后偏了偏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

“好看吗?”
“好看!”

她大声回他,风吹得她眯起眼睛,可她笑得很开心
“就是风太大啦!”

他笑了一下,隔着护目镜和风声,那个笑从嘴角漫开,整张脸都亮了
他转回去拉动操纵杆,飞机倾斜了一个角度,沪上的城郭在下方缓缓铺展开来
盛蕴清从机舱边缘望下去,看见了慕容家那座红砖老洋楼,看见了城南那条巷子,看见了别院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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