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傅念念对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发了半天呆
她换了件干净的青布衫子,头发重新梳了一遍,辫梢用红绳扎了个小蝴蝶结。镜子里的自己圆脸杏眼,耳廓还是因为热气泛着淡淡的粉,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三寸钉趴在门槛上等她,尾巴拍地拍得啪嗒响
院门被扣了两下,傅念念跑过去开门,吴老狗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短褂,腰间挂着他的小竹篓,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蒲扇,摇得风生水起

“走吧,今儿天热,我给你带了把伞”
他说着从身后变出一把油纸伞,竹骨青面,伞面上寥寥勾了几笔兰草
傅念念接过来撑着,伞面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吴老狗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

“你打伞怎么跟顶着个蘑菇似的”
“你才蘑菇”

傅念念撇嘴,故意把伞往前倾了倾,伞沿刚好卡在他头顶
吴老狗笑着没说话,由着她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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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狗从巷子里出来,穿过两条街,庙会的人潮比上回更密
卖凉粉的摊子前排了老长的队,耍猴的艺人换了新猴,敲锣声噼里啪啦震天响
傅念念在人群里被挤得左摇右晃,吴老狗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后背,掌心隔着一层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脖子根又开始泛红

“那边有卖冰粉的”
吴老狗伸手指了指

“吃不吃?”
“吃!”

两人挤到冰粉摊前各要了一碗,红糖水浇在晶莹的凉粉上,撒了满满一层山楂碎和葡萄干
傅念念抱着碗蹲在路边舀了一口,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吴老狗蹲在她旁边,一边吃冰粉一边拿蒲扇给她扇风

“陈四这几天什么态度?还板着脸?”
傅念念含着一口冰粉含含糊糊
“还好吧”

“他昨天出门了,说去找个人”


“找谁?”
“不知道,没说”

吴老狗挑了挑眉没再追问,把自己的冰粉吃完把碗还给摊主,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吧,带你去个新地方”
他领着傅念念绕到庙会背后的一条小街,街口支着个旧书摊,堆满了泛黄的古籍志怪。傅念念蹲下来翻了几本,手指在一本《湘西异物志》的封面上停住了——书页边缘发脆,但上头画的地形图跟她记忆里草盘山外围的山势走向有七八分相似
她翻开一页看了两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书上画的是一种古怪的生物轮廓,旁边用小字标注:“石腹山神,状如猿而四目,居深穴,食人。”旁边还画了一株奇异的植物,枝叶蜷曲成团,根系盘绕如蛇
窄娘娘……
她合上书页的动作快了些许,但摊主已经注意到了她

“小姑娘对这类感兴趣?”
“没有,就随便看看”

她把书放了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吴老狗正在隔壁摊子上挑狗铃铛,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傅念念松了口气,刚要转身,余光却扫到街对面茶楼的二层窗口,和上回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半开木窗,一样的侧影
张启山坐在窗边,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绸衫,看起来不像军爷倒像富商,但坐姿依旧挺拔如松。他没有看街面,正低头跟对面的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窗口,身形被遮了大半,傅念念看不清脸
她收回目光,心跳却快了两拍

“念念”

“看什么呢”
吴老狗拎着个新铃铛走过来
“没什么”

她拉住他胳膊
“走了走了,那边人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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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拐回主街,三寸钉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项圈上新挂的铃铛叮当作响。傅念念走了一段路,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街对面,那座茶楼的二层窗口已经空了
庙会逛到后半程,傅念念在一家卖木簪的摊子前停住了脚。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木簪,桃木的、檀木的、黄杨的,雕工精细,有一只上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她拿起那只海棠簪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二月红院子里那几棵海棠树,春天的时候花开得密密匝匝,画眉鸟在廊下叫,他握着旧木匣子站在树下,那个背影看着太孤单了

“喜欢这个?”
吴老狗探头过来看
“不是啦,想送人而已”

傅念念把簪子放回去
“下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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