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我的手,牵着我走过绵长回廊,停在主卧门前。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对面那扇紧闭的木门,脚步不由自主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半截。
我压着极轻的声线,近乎呢喃地发问:
“这是谁的房间?”

叶谨言循着我的目光望过去,神情平稳无波。

“敏儿的房间。”
他的话撞入耳膜,胸腔里便窜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无数尘封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奔涌出来,搅得心神震颤不止。
他全然未曾察觉我一瞬溃散的心神起伏,只轻轻拽了拽我的手腕,推开门,引我走进他的主卧。
室内灯光温软朦胧,四下漫开静谧沉缓的气息。
他反手合上房门,长廊的光影与声响一同被隔绝在外。
我勉强压下脑中纷乱的旧事,将涣散的意识拉回当下。
下一秒,滚烫的吻落了下来,裹着积压整日无处安放的情意。
他小心翼翼扶着我躺上床,身躯缓缓覆近,唇齿间藏着压抑许久的浓烈与占有。
就在他即将越过边界的刹那,我抬手抵在他紧实的胸膛,微微用力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汹涌奔袭的温情骤然凝滞,叶谨言浑身一僵,眼底滚烫的灼热一点点褪去。
他没有半分逼迫,撑着手臂悬在我上方,胸腔起伏,呼吸紊乱。
“谨言,今天不行。”

他身上翻涌的情愫慢慢沉落,随即伸开手臂,稳稳把我圈进怀里,嗓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低声问道:

“你怎么了?”
我静静靠在他的胸口,心底千头万绪纠缠翻搅,缓缓开口:
“你可知道,我向来不愿过生日的缘由是什么?”


“是秦苍打来电话,和你提及的那个心结吗?究竟是什么心事,这件事,是否和我息息相关?”
话音落在寂静卧室,我垂着眼,胸腔漫开一层酸涩,顺着四肢缓缓蔓延。
“那场意外发生过后,我便再也不愿意过生日。我的生辰,恰好就是敏儿的祭日。”

叶谨言骤然僵住,眉眼间所有暖意尽数褪去。
叶谨言终于明白我刻意冷淡蛋糕、回避庆贺的缘由。
他抬手虚扶我的肩,声线压着愧意与心疼。

“你看,我都忘了……。”
“当年,你们把敏儿送来英国。病重的老头致电托付我照料她,许诺还我自由,我一口应下。 那时我要奔波谋生,养活自己与阿南,只能托付阿南照看敏儿,告知敏儿是他侄女。谁也没料到,悲剧的伏笔就此埋下。”

泪水滚落下颌。他伸手欲拥抱我的刹那,我猛地躲开,踉跄冲出主卧,指尖颤抖锁上客房门,将一切隔绝在内。
长廊传来急促脚步声,叶谨言追到门外,嗓音满是焦灼。

“千瞳,你没事吧?”
我后背抵着冰凉门板,蜷缩在地,哽咽隔着木板飘出去:
“谨言,你只知晓敏儿纵身一跃的结局,背后深埋的缘由,你一无所知,是吗?”

微光顺着门缝渗入,门外沉寂片刻,响起他怅然的声音。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是她天性敏感脆弱,扛不住压力才走到绝境。”
我喉头肿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抗压只是一小部分。真正的症结,是敏儿对阿南动了不该有的情愫。后来她无助地找到我……”

门外彻底死寂。
隔着木门,我清晰听见他紊乱急促的呼吸。
叶谨言靠在门框,指节收紧,嗓音沙哑疲惫:

“后续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讲给我听。”
我抵着门板,哽咽穿透缝隙:
“敏儿苦苦求我成全她与阿南,我绝不能答应。阿南的身份,远不止名义上的叔叔。”

门外长久无声。
叶谨言身形僵住,长久建立的认知寸寸碎裂。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道:

“接着说下去。”
我蜷在地面,肩头不住轻颤:
“我不敢道出全部残酷真相,只含糊告诉她阿南是她叔叔。就这一句话,她将所有怨恨尽数归于我。怨我夺走她父亲,怨我拆散她满心期许的情意。”

长廊静得窒息。叶谨言胸口剧烈起伏。许久,他沙哑放轻声音:

“委屈你了。往后不必独自藏起这些陈年苦楚,慢慢讲完,我一直在门外陪着你。”
压抑多年的哭声冲破喉咙,我蜷在冰冷地板,浑身哆嗦。2
这剧情看得我好心碎啊
“对不起,谨言。她偏偏在我眼前纵身一跃,我拼命伸手去拉,终究没能留住。”

叶谨言心口骤然收紧,刺骨的酸意席卷全身。这么多年他只听旁人几句轻描淡写,不知这幅惨烈画面,长年囚禁在关千瞳的记忆里日夜折磨。
他屈膝俯身,额头抵着门板,声音沙哑破碎。

“都过去了,千瞳。这么多年独自扛着,你太苦了。把门打开好不好,我陪着你。”
“我还没有说完,谨言,你还想继续听下去吗?”

门外呼吸放缓,叶谨言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楚。
他骤然想起那句关键伏笔。
层层迷雾笼罩旧事,不安席卷而来。他靠在门框的身躯微微发僵,指节死死攥紧,微凉长廊的风浸透四肢。
叶谨言贴着客房门板,绷了许久的躯体稍稍松弛,声线藏着细碎震颤,谨慎发问。

“阿南不是敏儿的叔叔?”
门缝飘出我干涩疲惫的声响。
“你还记得那一夜吗?”

叶谨言猛地一僵,喉结重重滚动,压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再度追问。

“阿南不是你和张亦辉的儿子吗?”
我的后背抵住冰凉木板,细微的战栗顺着脊骨蔓延,我的声音轻得近乎气音。
“我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从来没有碰过我。我们的房间,常年摆着两张单人床。你离开我,我嫁给他没多久,便查出怀了孩子。”

肩头止不住轻轻发抖,我缓了缓气息,继续对着门外缓缓开口:
“医生兴冲冲向张亦辉道贺,他很愤怒,当即逼我拿掉阿南。医生直言会夺走我的性命,他终究舍不得我死,只能作罢。”

我哑着嗓音往下说:
“他愤怒追问我生父,我不肯说。他逼迫我,我以死相逼,他这才放过我和孩子。”

叶谨言抵在门上的指节无意识死死攥紧,胸腔剧烈起伏。

“后来呢?”
“他最后尽把阿南当成他的孩子,给了我两条路。”


“哪两条路?”
“其一,送走阿南,我继任金源董事长。将你与你亡妻逐出董事局;其二,放弃全部股权遗产,远赴英国独自养孩子。”

我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放轻紊乱的呼吸,隔着门板轻声发问:

“你最终选择远赴英国,对吗?”
“没错。远走既能护阿南安稳长大,也能稳住你在金源的根基。只是后来,你还是斩断过往,带着杨柯、唐欣创办了精言。”


“那阿南人呢?我在M城怎么没见到他。”
脊骨间的寒意又重了几分,我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雾气:
“阿南因为敏儿的事,和我产生了隔阂,跳伞出了意外,去和敏儿汇合了。”

整条长廊彻底陷入死寂,再无一丝动静,只剩门板外骤然紊乱、沉重的喘息声不断起伏。
漫长的静默压在门板两端,许久才听见叶谨言发颤的嗓音,混着难以掩饰的酸涩。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冰凉的门板贴着我的后背,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冲破喉咙,细碎的哭声轻轻漫出门缝。
门外的动静柔和下来,他没有再追问任何往事,只将额头抵紧木质门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千瞳,我不会逼你现在开门。只是这些苦楚,不必再独自锁在心底。”
我慢慢收住颤抖的哭声,呼吸依旧带着抽噎。
“我已经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叶谨言的脚步钉在原地,没有半分挪动,温柔里裹着固执。

“我不吵你,就在廊下守着。夜里但凡心绪翻涌,你喊一声,我一直都在。”
“你不用守着我。”

我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指尖摩挲冰凉的门锁。轻轻转动把手,客房门向内敞开一道缝隙。
廊灯暖光倾泻而下,落在叶谨言憔悴紧绷的脸上。
他眼底密布红丝,目光牢牢锁着我泛红肿胀的眼眶,万千翻涌的悲痛尽数压在心底,半句多余的劝慰也未曾说出口,只是缓步上前,伸出手臂给了一个克制又轻柔的拥抱,小心翼翼抚平我满身经年伤痕。
片刻后他轻轻松开我,嗓音低沉温软。

“晚安。”
他深深凝望我片刻,转身走向悠长回廊,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
(作者说:我之前写这一章的第一稿时,我不知道我为何是哭着打完了稿。)
(这一章,我个人觉得沉重。今天发两章,明天请假,放松心情。以后,更新时间会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