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谨言将水杯放回茶几,目光落在沙发上的《百年孤独》。

“千瞳,午休怎么翻起这本书了?”
我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轻声作答:
“锁锁曾提起,这本书是你推荐她品读的。书页里还留有她写下的批注字迹,我翻阅了,你不会介意吧?”

叶谨言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怅然,情绪藏匿得极深,但依旧被我察觉。
我心底泛起涟漪。

“不会。我与锁锁之间,~”
“我明白。”

敲门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温柔的氛围。

“进来。”
范金刚推门走入办公室,双手捧着两份装帧精致的婚礼请柬。
他率先将其中一份递至叶谨言面前。
“叶总,朱锁锁大婚的请柬已经送达。”

范金刚又将另外一份请柬交到我的手中,语气诚恳:
“关千瞳,这份是锁锁特意嘱咐,务必亲手转交给你。”

叶谨言拆开请柬扫过内容,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佯装翻阅日程安排。
范金刚顺势开口询问:
“叶总,您明天打算亲自出席这场婚礼吗?”

叶谨言下意识抬眸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考量,随即扬起淡然的笑意。

“实在不巧,我明日刚好安排了一场重要会议。范秘,这份贺礼就麻烦你代为转交。”
范金刚随即转头望向我,礼貌征询我的想法:
“关千瞳,那你这边是否准备赴宴?”

“我私下早已提前备好新婚心意赠予锁锁,明天我就不到场参与了。”

“收到。”

范金刚颔首,退出了办公室。
我抬眼看向叶谨言。
“老叶,我想明天申请一天事假。”

我在虚空之境窥见过命运轨迹,我知道,那场所谓冲突的会议,只是他搪塞众人的说辞。
他终究会独自奔赴婚礼现场,送出那对典藏情侣腕表,和朱锁锁好好道别。
叶谨言微微颔首,爽快批复了我的假期。

“你明天尽管去忙你自己的事。”
我起身,回到我的工位坐下。
叶谨言放下手中的请柬。

“千瞳,老实告诉我,你申请事假,是刻意避开明天的婚宴吗?”
“算是吧。”


“为何要刻意回避?”
“你口中那场相撞的会议,本就是借口。”

叶谨言微微一怔。他坦言道:

“我只是想以长辈的身份,单独送送她。”
“我明白。”

我淡淡一笑。

“明日之后,我的余生,只有你。”
叶谨言嗓音低沉而郑重。
“好。”

我看着叶谨言深情的眸子,无味杂陈。
我知道他心里,永远不止我一人。
暮色浸染楼宇,白日繁忙的工作渐渐画上句号。
敲门声倏然响起,范金刚快步走入办公室,神色端正地汇报。
“叶总,古行行会的李行长专程登门拜访,随身携带了一批货品,希望你抽空过目敲定。”

叶谨言笔尖一顿,合上手里的项目文件。

“请他进来。”
李行长拎着几只做工奢华的礼盒随同范金刚走入会客区域。
礼盒逐一开启陈列在茶几之上,玉器、沉香、绝版首饰琳琅满目。
居于正中丝绒礼盒里,正是那一对典藏情侣腕表,机芯精致,设计低调奢华,格外醒目。
李行长躬身介绍,着重将腕表推至前方。
“叶总,这对腕表存量稀少,寓意圆满,是您此前预定的贺礼,其余几件也都是行会顶尖藏品,供您挑选。”

叶谨言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琳琅的珍宝,心底悄然萌生想法。

“关秘,不妨上前看一看。若是这里面有你心生欢喜的物件,只管留下。”
我缓缓缓扫视一圈玉器与典藏饰品,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藏品固然精致华贵,却并不适合我。浮华之物,我始终没有执念。”

叶谨言没有勉强我的选择,随即转头吩咐李行长:

“单独封存那一对情侣腕表,其余藏品全部运回行会。日后若是有契合她气质的物件,再另行通知。”
李行长恭敬应声,弯腰着手归类整理桌面上大大小小的礼盒。
我的视线不经意间游离过去,忽然被其中一只檀木礼盒牢牢吸引。
盒内铺垫着上等灰色丝绒,静静躺着一只通体通透的翡翠玉盘手镯。
我下意识捧起整只礼盒,指尖悬在镯身上方,久久凝望着。
二十年了,没想到,它辗转流离,流入了古行行会的藏品渠道。
叶谨言留意到我失神的模样,眼底泛起了然,当即打算将这只翡翠手镯一并留下。
我缓缓合上檀木礼盒,轻轻放回茶几台面,出声及时阻拦。
“叶总,这件首饰价值过重,我并不喜欢。不必为我留下。”

叶谨言看出关千瞳眼底的动容与失神,沉吟片刻,打消了购入的念头。
叶谨言神色从容,看向李行长。

“这件手镯随同其余藏品一同运回,不必单独预留。”
“明白。”

李行长将翡翠手镯重新收纳,打包归入返程的货品之中。
范金刚带着李行长走出办公室。
叶谨言缓步走到我的身旁,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千瞳,你方才望着镯子出神,它承载着你的一段过往,对吗?”
“是,当年张亦辉求婚时交付于我的传家宝。”


“难怪你方才神情恍惚,这件翡翠手镯裹挟了你太多旧日回忆。”
“当年离开,我早已亲手归还他。时隔多年再度见到那镯子,只觉得世事辗转,万般唏嘘。”


“既然你已然彻底放下,这件旧物便不必再牵绊你的心绪。”
叶谨言轻轻叹了口气。

“我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将它买下,强行把一份过往枷锁重新送到你的眼前。”
“珠宝于我而言,皆是外物浮华。我真正渴求的,是你心里永远装着我。”


“千瞳,这一点你大可安心。”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格外郑重。
“但愿如此。”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

“昂贵的玉器首饰打动不了你,那我便用往后朝夕岁月,一点点兑现心意。”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