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至车旁,长舒了一口气。
“老叶,你明明答应留下,为何不辞而别?”

叶谨言缓缓垂落手臂,声音满是疲惫。

“秦昊与秦苍的话字字恳切,他们护着你是理所应当。我留在你的公寓,只会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平添无尽非议。”
“我愿意给我们一次重新相处的机会,你却总在下意识退缩。”

叶谨言抬眸望向我,深邃眼眸里翻涌着隐忍的情愫:

“我不敢急躁,我怕再度亲手毁掉来之不易的转机。”
晚风穿叶,簌簌作响。我软了语调,不再强硬。
“连夜赶回N城太过奔波,跟我回去。他们由我来沟通解释,不必你独自承担压力。”

叶谨言久久沉默,任夜风拂乱鬓边碎发。良久,压下心底所有防备,低声应了一个字。

“好。”
两车并行,折返公寓。推门而入时,秦昊和秦苍仍端坐客厅,脸色沉得彻底。
秦昊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
“姐,你为何还要带他回来?”

秦苍随即附和,眼底是执拗的不满:
“姐,你嘴上说释怀,真正放不下的人,从来是你自己。”

我眉头微蹙,出声制止:
“够了。”

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叶谨言看着我,神色里带着几分担忧。

“千瞳,……”
我打断他的话,我看着秦昊和秦苍。
“秦苍,别妄自揣测我的心意。秦昊,明日股东大会由你主导,我赶回M城,只为协助你稳住局面。夜深了,你们回去休整。”

“姐,你什么意思?”

我敛去周身锋芒,态度却格外坚定。
“我记得你们的维护,也从未遗忘过往的伤痛。但我的人生,该由我自己做主。我只要你们一份最基本的尊重。”

二人骤然缄默,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叶谨言,满腹怨气无从宣泄,最终只能沉默离去。
玄关大门轻轻合上,我看向叶谨言,语气平淡无波。
“一路奔波,先去客房洗漱休息吧。”


“因我,让你与他们争执,不值得。
我微微摇头,情绪淡得不起波澜。
“你先休整,我煮点东西。”

叶谨言静静看了我两秒,没再多言,颔首转身,走向客房。
我转身走入开放式厨房。开火烧水,简单调配清汤汤底,纤细的面条下入沸腾的水中,淡淡的烟火气息缓缓填满空旷的客厅。
不多时,叶谨言洗漱完毕,换了干净睡衣。
他走到餐桌前,一碗清汤阳春面静静摆在桌上,寥寥葱花,简单干净。
他落座,目光先落向面碗,再缓缓看向我。

“很久没吃过这样家常的味道了。”
“泡面只能充饥,吃久了伤胃。”

叶谨言慢慢搅动面条。

“今晚,让你和他们生了隔阂,是我的不是。”
我抿了口温水,淡然道:
“你不闭介怀,他们迟早有一天会释怀的。”

他停下动作,抬眸望我,眼底盛满释然与珍重。

“你何时学会的下厨?”
我望着碗中浮沉的葱花,心绪淡远。
“二十年前。”

叶谨言身形骤然一僵。
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他抽身离去后,我独自颠沛求生的岁月。
对我而言,所有烟火生计的本领,不过是那段灰暗日子里,被迫练就的本能。
酸涩瞬间漫过他眼底,喉结轻轻滚动。

“是我亏欠你太多。”
“都过去了,好好吃面。”

叶谨言不再多言,安静吃完一碗面。这碗最简单的清汤面,熨帖了他心底荒芜二十年的荒芜与寒凉。
他收拾碗筷,欲走进厨房,被我抬手拦住。
“我来就好,你累了,早点休息。”

叶谨言见我态度坚决,转身坐在客厅沙发,拨通了范金刚的电话。
深夜去电格外突兀,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安排工作。

“搁置明日所有行程,紧急事务直接传文件到我电脑。后天清晨,再来思南公馆接我复工。”
“好的,叶总。”

通话结束,他放下手机。
我擦完手走出厨房,暖光落满全屋。
“特意空出了一整天?”


“明日风波难料,我陪着你。等这边事了,我们一起回N城。”
“嗯。”

我陪他走到客房门口。
夜色静谧,光影朦胧。我们轻声道了晚安。
我转身欲回主卧,目光却不经意间再次与他相撞。
我看得透彻,他眼底积压二十年的眷恋、愧疚、克制与渴求,层层叠叠,无处藏匿。
积攒多年的心防,在此刻轰然崩塌。我抛开所有顾虑,微微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叶谨言浑身僵硬,瞳孔微怔。短暂的失神过后,他抬手揽住我的腰,小心翼翼地迎合上来。
起初的试探,慢慢沉溺。唇齿相依,情愫蔓延。
良久,他缓缓松开我,呼吸微促,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嗓音沙哑低沉。

“千瞳,我等这一瞬,等了二十年。”
尘封半生的情绪汹涌而上,我主动再度吻了上去。
他稳稳揽着我的腰身,侧身抬手,轻推虚掩的房门。我足跟轻抵,房门咔嗒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与夜色。
屋内光影昏柔,晕开彼此缱绻的轮廓。
隐忍半生的爱意不必再克制,叶谨言带着极致的谨慎与滚烫的热忱,将积压二十年的深情,悉数交付于我。
夜色尽沉,倩影勾魂。层层起伏,声声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