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温温柔柔地淌进美利坚庄园的客厅,漫过绒面沙发,落在茶几上晶莹的玻璃器皿上,晕开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
美利坚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目光慢悠悠扫过客厅两侧——左边是垂眸静读的塞巴斯蒂安,右边是持杯望景的艾蒂安,两位活了数百年的老祖宗,此刻竟出奇地安分,各自守着一方小天地,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他盯着这幅画面看了足足半分钟,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念头:这画面,不拍下来,简直暴殄天物。
指尖悄无声息地摸向裤兜,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壳时,他动作放得轻之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难得的平和。指尖滑动解锁,镜头悄无声息对准沙发上的两人,他微微调整角度,屏住呼吸。
镜头里,塞巴斯蒂安金发如鎏金,垂落的发丝遮住些许眉骨,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本厚重的《大英帝国兴衰史》,书页平整,显然看得极为认真。午后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挺翘的鼻梁,连眼睫投下的阴影都精致得恰到好处,优雅得像中世纪油画里走出的贵族。
另一侧的艾蒂安则是另一番风情,雪白长发如月光流淌,松松地披散在肩头,发梢垂落在红酒杯沿。他微微仰头,望向窗外葱郁的庭院,一红一蓝的异瞳里盛着淡淡的天光,指尖轻捏着水晶杯柄,杯中的红酒漾开细碎的流光,矜贵又疏离,自带法兰西独有的浪漫与高傲。
构图完美,光影绝佳,氛围感直接拉满。
美利坚压着嘴角的笑意,指尖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快门声,在这安静得能听见时针转动的客厅里,却像一道惊雷,硬生生划破了平和。
塞巴斯蒂安翻书的动作骤然停住,缓缓抬起头,那双如祖母绿般澄澈的眼眸,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举着手机的美利坚,目光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美利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半点不露怯,反而扬起一个灿烂又无辜的笑容,晃了晃手机,语气轻快得像只偷腥的猫:“老头,看这儿。”
话音未落,他指尖又是一按,对着塞巴斯蒂安直愣愣又拍了一张。
塞巴斯蒂安:“…………”
翠绿的眼眸里明晃晃写着“你小子胆子不小”,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旁边的艾蒂安也被这两声细微的动静吸引,缓缓转过头,一红一蓝的异瞳里掠过一丝兴味,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润带着磁性:“小莫,你在做什么?”
“记录历史性时刻。”美利坚收了手机,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严肃得仿佛在发表重要宣言,“两位百年冤家,居然在我家客厅岁月静好,这照片存下来,以后绝对能卖大价钱。”
艾蒂安先是愣了一秒,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随即低低地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笑声清越悦耳。他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反而微微调整了坐姿,脊背挺直,微微扬起下巴,刻意露出一段流畅优美的颈线,姿态矜贵又优雅,活脱脱一副专业模特的模样。
“拍好看点。”他淡淡叮嘱,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
美利坚眼睛一亮,立刻比了个干脆的OK手势:“放心!专业摄影师,包你满意!”
塞巴斯蒂安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在太阳穴上,颇有些心力交瘁。他懒得再跟这两个没正形的家伙计较,重新低下头,装作继续看书,只是翻动书页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美利坚见状,得寸进尺地举着手机,左右移动找角度,连拍了十几张,从全景到特写,张张精致。他蹲在茶几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挑出最满意的三张,构图、光影、神态无一不完美。
指尖轻点屏幕,编辑消息,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洋洋:
【哥哥/姐姐,父母在我家。你们不来看看?】
照片附上,点击,发送。
消息几乎是瞬间抵达英吉利和法兰西的手机,而此刻的两人,刚结束一连串的事务,狼狈地回到各自的住处,连口气都没喘匀。
英吉利刚推开自家公寓的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啪”地一声瘫在沙发上,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闭着眼大口喘着气,疲惫感席卷全身。
下一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皱着眉,不情愿地睁开眼,伸手捞过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出美利坚的消息。
指尖随意点开,图片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随即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英吉利只觉得两眼一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照片里,那个金发绿眸、姿态优雅到极致的男人,正垂眸静静翻阅着那本他再熟悉不过的《大英帝国兴衰史》。温暖的阳光落在他的金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眉眼温和,神情安宁,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远方亲戚,闲来串门做客。
可英吉利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亲戚。
这是塞巴斯蒂安。
航/海/时/代/的/Y格兰。
是创造了他,管了他数百年,让他又敬又怕的……父亲。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指尖冰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足足盯了十秒,喉咙干涩得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喃喃自语,声音飘得像在梦里:“死古董……真的回来了……”
“大人?您在说什么?”
一个温和又茫然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打断了英吉利的失神。
他猛地转头,看见雾都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站在沙发旁,棕发柔顺地贴在额角,棕眸里满是困惑。雾都是伦///敦的意识体,性子温和内敛,做事沉稳,是英吉利最得力的下属,也是他最亲近的“孩子”。方才看见英吉利匆匆回来,脸色难看,特意泡了热茶想关心几句,刚走近就听见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英吉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一言不发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雾都疑惑地接过,低头看向屏幕。
照片里,金发男人安静坐在沙发上翻书的模样清晰入目。
雾都先是眨了眨眼,一脸平静,仿佛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风景照。
再眨了眨眼,瞳孔微微放大,似乎终于认出了照片里的人。
“……这是塞巴斯蒂安大人?”
他的声音起初还很平稳,像在确认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识,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英吉利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嗯。”
雾都捧着手机,又盯着照片看了整整三秒,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啊???”
一声拔高的惊呼骤然打破房间的安静,他猛地抬起头,棕眸瞪得滚圆,手里的陶瓷茶杯一晃,滚烫的茶水差点洒出来,语气里满是崩溃和震惊,“什么??是塞巴斯蒂安大人???”
英吉利看着自家孩子这副失态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松,心里暗自腹诽: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慌,这下刚才的失态,好像也不算太丢人。
雾都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来回滑动那几张照片,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都在发飘:“塞巴斯蒂安大人复活了……在美利坚大人家里……喝茶……看书……旁边那个白头发的……”
他猛地顿住,抬头看向英吉利,声音抖得更厉害:“大人,旁边那位,是艾蒂安大人吗?”
英吉利沉默了一秒,心底五味杂陈,最终还是艰难点了点头。
雾都彻底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捧着手机,眼神呆滞,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所以……咱们家老祖宗,和法国那位老祖宗,现在一起在美利坚大人家里……喝茶?”
“对。”英吉利言简意赅。
“……和平共处?”雾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仿佛希望这不是真的。
“看起来是的。”英吉利看着照片里两人相安无事的模样,语气复杂。
雾都又沉默了几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把手机塞回英吉利手里,后退一大步,脊背绷得笔直,脸上露出无比认真的神色,正色道:“大人,我突然想起来,那边还有急事要处理,我得先回去了。”
英吉利抬眸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无语:“…………”
雾都一脸真诚,眼神恳切,语速飞快:“真的,特别急,刻不容缓的那种急事!”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飞快退到了门口,手忙脚乱地拧开门把手,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身后有厉鬼在追,连刚才端着的茶杯都忘在了茶几上。
英吉利看着瞬间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
好家伙,跑得比我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