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的第二天下午,蝉声懒洋洋绕着窗外打转。柴令瑜将礼单摊在宠物店收银台,指尖挨个划过密密麻麻的人名,暖光落在纸面,脚边几只小奶猫蜷在软垫上打着小呼噜。昨夜被父母拉着周旋各路亲戚,折腾到后半夜才休息,今早收拾完店内杂活,她才腾出空对账。
礼单上的数额都很普通,只是亲戚邻里正常往来。直到端着温水过来的表姐周语檀俯身凑近,柴令瑜指尖骤然顿住,停在最后一行字迹上。
“令瑜,你快看任书言这笔礼金。”周语檀声调微微抬高,“比咱们所有近亲随的礼加起来都多,不过一墙之隔的邻居,平日里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他怎么会出手这么重?”
柴令瑜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心口微微一沉。小区里时常有人聊起任书言,这个名字她早有耳闻。
邻里对他的评价相差不大:常年往返片场与城郊果园的模特,模样出众,性子却格外冷淡。长辈闲谈时提过,他父母早年外出后彻底失联,家中只剩年迈奶奶和年幼弟弟,偌大一套房子常年安静,只剩脚步声回荡。楼道偶遇时他只会淡淡点头,肩头总挎着复古胶片相机,行色匆匆,周身透着疏离。
“楼下张阿姨前几天还跟我说,”周语檀撑着收银台放低音量,“外人看着他风光,其实性子内向不爱应酬,休息天不是守果园,就是背着相机进山,身边没什么交好的朋友。别家办喜事顶多随两三百,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实在出人意料。”
柴令瑜垂下眼,昨夜喜棚角落的画面瞬间清晰。满场人声喧闹,亲戚围着父母,句句都在劝她拿钱补贴家里,唯独任书言独自坐在偏桌,像个融不进去的外人。当时她满心委屈,无暇留意旁人,此刻回想,才读懂他眼底藏着的淡淡艳羡。
心底生出一句道谢,又掺着浅浅酸涩。她太明白孤身撑生活是什么滋味,开店、救助流浪猫,每一笔收入都要自己辛苦打拼;旁人眼中光鲜的任书言,同样一力扛起全家生计,守着祖辈留下的果园与家人,热闹人间里,能说贴心话的只有奶奶和弟弟。
“等有空,我上门去跟他道谢。”柴令瑜轻轻折好礼单,指腹无意识蹭着纸边。
一阵风卷着梧桐叶从窗边飘进来,打了个转落地,奶猫蹭了蹭她的脚踝,软乎乎的触感冲淡心头沉闷。从前她只觉得这人冷淡难接近,如今才透过那层冷硬表象,看见无人分担的孤单。这份远超邻里分寸的厚礼无关刻意示好,大抵只是那日满屋团圆烟火,戳中了他一直渴求、却从未拥有的温情。
周语檀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她肩膀:“看着清冷,人倒是实在,好好去道谢,别辜负这份心意。”
柴令瑜轻点下头,视线不自觉望向隔壁楼栋。她向来习惯迁就付出,很难坦然收下不求回报的善意,可一想起喜宴上那个独处的身影,心底的局促,慢慢被绵长的共情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