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台老旧电台偶尔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在喘息。
苏晚晴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司夜寒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他的怀抱很暖,却驱不散她心底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神秘人那句“把你父亲当年留下的最后一点骨血,一点点碾碎”,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了她最脆弱的软肋。
“夜寒……”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听到了,他不仅要我,还要摧毁你。如果我们按他说的做,去了那个废弃化工厂,等待我们的绝对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司夜寒收紧了手臂,下颌线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愤怒,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不可撼动的坚定。“我知道。但他既然把战书下到了这里,就说明他急了。他急于看到我们自相残杀,急于看到你崩溃。晚晴,我绝不会让他如愿。”
他松开苏晚晴,走到那张宽大的金属桌前,拿起那台老式电台,眼神冷冽如刀。“他以为切断电源就能让我找不到他的信号源?这台电台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里面有一套独立的备用接收器。”
司夜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螺丝刀,动作利落地拆开电台的后盖,手指在复杂的线路间穿梭。很快,他捏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将其插入了桌上那台军用通讯设备的接口。
“滋滋……”
屏幕上瞬间跳动起绿色的代码,一个微弱的红点在A市西郊的地图上闪烁起来。
“信号源锁定,西郊废弃化工厂,三号车间。”司夜寒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根本没走远,他就在那里等我们入局。”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那座化工厂的轮廓。那座工厂在十年前就已经停产,里面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废弃的化学反应釜,简直是天然的杀戮场。
“他让我们去,我们就去。”苏晚晴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明,她转过身,直视着司夜寒的眼睛,“但他要的是我孤身一人,如果我们两个人都去,正中他的下怀。夜寒,这次,我要做诱饵。”
“不行!”司夜寒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个人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不是羊,我是猎人。”苏晚晴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双手捧住他冷硬的脸颊,“夜寒,你听我说。他之所以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是因为他手里并没有我母亲留下的那份核心证据。他需要我,需要我亲口告诉他,或者亲手把东西交给他。这就是我的筹码。”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留在外围,带着你最信任的人,封锁化工厂的所有出口。只要他敢露面,只要他以为吃定了我而放松警惕,就是你收网的时候。我们不仅要救出真相,还要把他连根拔起!”
司夜寒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苏晚晴眼中那股与他如出一辙的疯狂与冷静,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劝阻,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这个女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羽翼下哭泣的苏家大小姐了。
良久,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妥协与决绝。
“好。”他一把将苏晚晴拉入怀中,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浓烈的血腥气和生死相托的悲壮。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可怕:“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如果你在里面出了任何事,我会把那座化工厂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炸成平地。”
……
次日晚,七点四十五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西郊的废弃化工厂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和化学药剂混合的腐臭味。
苏晚晴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孤身一人站在了化工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冷风卷起她的长发,她的口袋里,紧紧贴着那封母亲留下的信,以及一个微型的高频定位器。
“吱呀——”
大铁门没有锁,被她轻轻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厂区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声。苏晚晴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沿着长满杂草的水泥路,一步步走向目标——三号车间。
推开车间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化工原料桶,巨大的反应釜像一具具钢铁骸骨,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我来了。”苏晚晴站在厂房中央,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滚出来!”
“啪嗒。”
头顶的一盏昏黄吊灯突然亮起,惨白的光线打在苏晚晴的脸上。
“苏大小姐,果然守信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二楼的铁架走廊上传来。苏晚晴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他的脸依然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东西呢?”男人冷冷地问。
“先让我看看我父亲留下的骨血。”苏晚晴毫不畏惧地回视他,目光扫向四周,“你在哪里?”
“骨血?”男人轻笑了一声,突然抬起手,将手里的打火机点燃,扔向了脚下。
“轰!”
一团火光瞬间在二楼的平台上燃起,照亮了那个男人身后的景象。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在那个被火光映照出的角落里,绑着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他浑身是血,头发花白,嘴里塞着破布,正拼命地挣扎着,发出绝望的呜咽。
“林伯……”苏晚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是苏家老宅的老管家,是看着她长大、在她入狱前唯一偷偷给她送过衣服的亲人!
“惊不惊喜?”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快意,“你父亲当年留下的最后一点骨血,除了你,还有这个老东西。他可是知道不少关于你母亲的秘密呢。”
男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刀刃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现在,把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苏晚晴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她知道,真正的生死搏杀,在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