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朱溪梦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枕边的手机，划开屏幕——番茄小说后台弹出一条消息："您的新书签约申请已通过，请寄送纸质合同。"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三秒，然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过了！"她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喊了一声，然后飞快地切到微博，发了一条：

【新书预告！第四本书《卫子夫》已签约！共35章，每天6章，今日开更！这本写的是汉武帝皇后卫子夫的一生——从平阳公主府的歌女到大汉皇后，从盛宠到风雨飘摇。椒房殿的故事，我来写。】

她又配了一张手写字的照片，是她昨晚在长安街买的那卷空白竹简上用毛笔写的四个字——"椒房宫词"，旁边画了一枝小杏花。她点了发送，然后跳下床洗漱换衣服，背上帆布袋钻进了时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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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椒房殿。

卫子夫正坐在窗下修剪一枝早开的腊梅。腊梅是前几日朱溪梦从横店带过来的，插在青瓷瓶里，满殿都是清冽的香。她听见通报说"朱家小姑娘来了"，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剪刀，理了理衣襟。

"进来吧。"

朱溪梦掀帘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本薄薄的打印稿。她今天穿着件桃红色的棉袄，扎着双丸子头，站在卫子夫面前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刘据教她的，"见母后要像这样，腰弯下去，手叠在腹前"——然后咧嘴笑了："卫娘娘！我新写了一本书！写您的！"

卫子夫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

"写本宫？"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微妙的、分辨不出是意外还是什么的东西。

"嗯！"朱溪梦把那沓打印稿双手递到她面前，"写卫娘娘的一辈子。从平阳公主府到椒房殿，从歌女到大汉皇后，从生据儿到如今——我都写了。一共35章，每天更6章。今天签约了，想请卫娘娘先看看。"

卫子夫接过那沓纸。她低头翻了两页，纸上的字是繁体——朱溪梦特意让姐姐帮忙转换成汉隶打印出来的，卫子夫看得懂。第一行写着："卫子夫的故事，从一枚玉簪开始。"

她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声响。朱溪梦站在旁边屏息等着，看着卫子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到她写"平阳公主府那日，她跪在地上为皇帝斟酒，手没有抖"的时候，卫子夫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看到"她生据儿那年十九岁，疼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听见哭声，她问的第一句话是'陛下在不在'"的时候，卫子夫把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她看完最后一页，把纸稿合上放在膝上，安静了很久。

"溪梦，"她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你为什么想写本宫？"

朱溪梦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这个大半生坐在椒房殿里的女人。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卫娘娘的故事值得被记住。大家都记得汉武帝的李夫人，但卫娘娘才是陪他最久的人。卫娘娘从歌女到皇后，走了一辈子，吃了很多苦，但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卫娘娘值得有一本书。"

卫子夫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全无城府。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朱溪梦的发顶——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那本书，"卫子夫说，"本宫能留下看吗？"

"当然能！我本来就是拿来给卫娘娘看的！"朱溪梦站起来，把纸稿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卫娘娘看完了要是有哪里写得不对，你告诉我，我改！"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开始每天更6章，卫娘娘可以追着看，反正我每周都来，你有意见当面告诉我。"

卫子夫的唇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很浅，但朱溪梦看见了。她听见卫子夫说："好。本宫等你每周来。"

朱溪梦从椒房殿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卫子夫塞给她的一包桂花糕。"你上次说喜欢椒房殿的桂花糕，本宫让人备了些，你带回去吃。"她走到宫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卫子夫又坐回窗下了，手里还拿着那沓纸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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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朱司月转了朱溪梦的微博。她的账号是"刘彻宠妃"，粉丝才涨了几天但势头很猛，转发的文案是："我妹妹写的第四本书《卫子夫》已签约，今日开更。写的是我的卫姐姐。请多支持。"高晓静也转了："前方记者朱小七的第四本书！卫子夫传！35章！每天6章！姐妹们冲！"

评论在两个账号底下同时炸开：

"等等——这是李夫人本人转发的？？她说'我的卫姐姐'？？好甜啊！！！"

"汉武帝前皇后和现皇后关系这么好的吗？？这什么家庭和谐剧？？"

"《卫子夫》！歌女到皇后！我蹲了！朱小七你写历史人物是越来越顺手了！"

"35章每天6章，六天就完结了！短小精悍！朱小七你越来越专业了！"

"椒房殿那边的故事！我关注了好几个汉史博主，她们都在问能不能转载！"

高晓静的评论区更热闹：1

"晓静姐你闺蜜团又扩容了？？李夫人、卫皇后都给你们当素材库了？？"

"成毅粉丝报到！看到静念淇宝转了，来蹲一个！"

"杨紫粉丝报到！微博推荐刷到了！这个汉朝姐妹团太好笑了我进来了！"

"我是成毅粉丝也是杨紫粉丝，这条微博同时出现在我的两个首页上，我怀疑大数据也磕姐妹成团。"

高晓静挑了几条热评回复："成毅粉丝欢迎！杨紫粉丝欢迎！我们姐妹成团不限圈子，谁都可以磕！"又回了一条："李夫人和卫皇后关系确实好，我亲眼见过她们一起喝茶！真事！"底下追评一串"求细节""求直播""求带我一个"。

朱司月那边也来了不少新评论。有人在她的《校园闹鬼》底下问："皇后娘娘你妹妹写卫皇后，你写校园鬼故事，你们家分工好明确。"她回了一句："一个写正史，一个写灵异。各有各的赛道。"那条回复被赞了三千多次。

还有人问："陛下知道你妹妹写卫皇后吗？"朱司月回了一句："不知道。但他今晚应该会看到。不过没关系，他看了也不会说什么。那本书写的是他从前的事，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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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长安未央宫。

暮色铺下来的时候，宣室殿里已经摆好了案桌。铜锅里炖着羊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放着桂花糕、春卷、烤羊肉串、还有两坛子新酿的桂花酒。刘髆在殿外现烤的羊肉串，香气一路飘进了宣室殿。小刘杏被浓郁的烤肉味熏得一个劲往门口张望，小手拍着高脚凳的扶手，"肉肉！肉肉！"

朱溪梦第一个到了，怀里抱着她从横店带过来的《卫子夫》第一章打印稿——卫子夫下午派人送还回来的，纸页边角有朱砂笔写的小字批注："第一章第二段，那年陛下是建元二年，不是三年。"朱溪梦把那页纸小心地收好，准备今晚回去就改。

刘据来得比平时早。他抱了一小坛东宫新酿的米酒放在案上，又看了一眼朱溪梦——她正蹲在刘髆旁边看烤肉，火光映着她红扑扑的脸。"小姨今天来得早。"

朱溪梦抬头看见他，咧嘴笑了："外甥！你带米酒了？我今晚能不能喝一小口？"

"一小口。"刘据在她旁边蹲下来，"不然你姐回头该说儿臣没看好你。"

朱溪梦笑着往他那边偏了偏肩膀，两个人蹲在烤炉前，一个翻肉串一个看火。晚风拂过宣室殿的廊檐，烤肉的香气混着桂花酒的甜，在整个未央宫里弥漫开来。

朱司月抱着小刘杏从殿内出来，刘彻跟在她身后。小杏儿看见烤架上的肉串，眼睛瞪得溜圆，小手伸得老长，"肉肉！肉肉！"刘髆立刻挑了一串最嫩的、不辣的在旁边晾凉了递给她。小姑娘接过去咬了一口，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

卫子夫来的时候稍微晚了一些。她从椒房殿沿着宫道走来，手里捧着一碟自己做的蜜渍梅子，远远看见宣室殿前灯火通明——炭火的红光、灯笼的暖光、雪地的银光混在一起，把每个人都照得亮亮的。她看见刘据蹲在烤炉边跟朱溪梦说话，看见刘髆举着肉串逗小刘杏，看见朱司月靠在刘彻肩上笑，她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卫娘娘！"朱溪梦最先看见她，跳起来跑过去接她手里的碟子，"您做了蜜渍梅子！好香！"

卫子夫由着她把碟子接走，目光在殿前的热闹里扫了一圈，落在刘彻身上。他正低头跟朱司月说话，侧脸上是卫子夫许多年没见过的、放松的、没有防备的笑。她没有多停留，在刘髆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一杯温酒暖手。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朱溪梦举着她那杯只倒了一口的米酒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代表姐妹成团全体成员——包括我姐、晓静姐、沈霓裳、傅晚凝、祁念——敬卫娘娘一本《卫子夫》顺利开更！敬我姐和姐夫百年好合！敬杏儿长大之后成为长安第一美人！敬——"她看了一眼刘据，声音忽然小了一些，"敬太子外甥明年春天带我看花。"

刘据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他举杯随意地朝她的方向抬了抬。

刘彻端着桂花酒慢慢地喝，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他只是在朱司月靠过来的时候伸手扶住了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明年除夕，杏儿该会跑了。"

"那后年就该会跑了。"朱司月笑着回他。

席散之后，朱溪梦和朱祁念穿过时空门回了横店。沈霓裳和傅晚凝在出租屋里等着她们打麻将跨年，高晓静已经在群里发了三遍"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她们在银光通道里跑着笑着消失了，桃桃跟在后面洒了一路金色光点。

未央宫剩下的人站在宣室殿前看着她们消失在银光里。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澄净的夜空，疏疏落落的星子在头顶泛着清寒的光。刘彻把披风解下来裹在朱司月肩上，把她和怀里的小刘杏一起拢进披风里。刘髆在收拾烤架，刘据提着灯笼准备回东宫。卫子夫捧着温酒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

"明年春天，"朱司月靠在刘彻怀里仰头看星星，声音很轻，"昭阳殿的杏花开了，我要抱着杏儿站树底下拍一张全家福。溪梦说她们那边叫'合影'。"

刘彻低头看她："朕抱着杏儿，你站朕旁边。"

"还要叫上髆儿，叫上据儿，叫上卫姐姐。"她弯了一下嘴角，"他们都是一家人。"

刘彻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和女儿又往怀里拢了拢。远处的东宫方向亮起了一盏灯火，是刘据到了。更远处椒房殿的窗也亮着，卫子夫大概还没睡，也许在灯下翻那沓关于她一生的纸稿。

长安城的除夕夜安安静静地沉在雪地里。横店的出租屋里传来四个姑娘嘻嘻哈哈的麻将声和电视里春晚的背景音。两个世界隔着两千年，但在这一夜里同时亮着暖融融的灯，同时飘着烤羊肉的香气，同时有人在笑、在闹、在举杯。

朱司月靠着刘彻的肩，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小刘杏。小姑娘攥着她的衣襟，小嘴微微张着，睡梦里还吧唧了一下嘴。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又看了一眼满殿未熄的灯笼，然后闭上了眼。

又是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