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疯肆地灌进落地窗,卷起一室寒凉,吹散了最后一点温存的余温。
空气死寂得可怕。
苏晚那句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只是想牢牢掌控我,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刺穿马嘉祺层层伪装的冷静与从容。
他站在原地,身形绷得笔直,却透着摇摇欲坠的疲惫。
方才还死死凝着她的眼眸,彻底黯淡无光,褪去了所有矜贵清冷,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狼狈,和无处安放的偏执深情。
指尖残留着她手腕微凉的触感,刚刚被她决绝挣开的空隙,冷得刺骨,生生掏空了他胸腔里所有的气息。
一旁的温叙白敛了眼底的浅色笑意,安静伫立,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这个算尽全局、步步为营的男人,迎来彻底的溃败。
三年。
整整三年。
马嘉祺布下天罗地网,稳住所有风波,挡尽所有暗箭,拿捏住所有人的私心与算计,从未失手半步。
世人都说马嘉祺冷血偏执,城府极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无软肋,从无破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晚,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破绽。
是他甘愿背负所有骂名、所有误解、所有憎恨,也要拼死护住的唯一执念。
长久的死寂过后,马嘉祺缓缓抬眼。
额前碎发被晚风吹得凌乱,遮住了眉眼间极致的隐忍,单薄的肩线绷得僵硬,一向低沉磁性的声线,破碎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整整三年的颤抖。

晚晚。
他轻声唤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有一声沉到谷底的、疲惫至极的呼唤。
目光牢牢锁在她通红的眼眶、苍白憔悴的脸上,一寸寸描摹着她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情绪,浓烈到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我从未想过要掌控你半分。

我穷尽所有算计,布下所有棋局,从来都不是为了困住你。

是为了留住你。
短短三个字,沉重得砸在人心上,带着无尽的辛酸与孤勇。
苏晚僵在原地,通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微怔,汹涌的哽咽卡在喉咙里,迟迟没有落下。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望着这个亲手将她困在误会里三年的人,心口的剧痛混杂着一丝茫然的酸涩,混乱得一塌糊涂。
马嘉祺缓缓垂下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褪去了所有强势,只剩下极致的卑微与狼狈。
他从不屑向任何人解释分毫,旁人的误解、诋毁、抹黑,他统统不在意,向来冷眼置之。
可唯独苏晚的一句不信,一句质疑,就能轻易击溃他所有的铠甲。

你以为我留着林知瑶,是为了制衡旁人,是为了玩弄人心、稳固我的局面?

是。
他坦然承认,没有一丝逃避,字字沉重,砸得室内空气愈发凝滞。
直白的答案,让苏晚刚刚松动的心弦,骤然再次紧绷,碎裂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
眼泪汹涌地打转,即将滚落。
可下一秒,马嘉祺抬眼,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濒临破碎的疯狂与深情。

可我制衡的从来不是旁人。

我制衡的,是那些藏在暗处、拼尽全力想要毁掉你的人。
一句话,骤然颠覆所有真相。
苏晚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愣住,颤抖的呼吸骤然停滞,满眼的不可置信。
马嘉祺喉结剧烈滚动,压抑了三年的秘密,尘封了三年的苦衷,在此刻,终于尽数破土而出。
他语速极缓,带着熬过无数黑暗长夜的疲惫,将深埋心底的真相,一点点摊开在她面前。

三年前,你刚入圈,干净纯粹,心软善良,不懂人心险恶。

有人忌惮你的天赋,嫉妒你的光芒,更嫉妒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们不敢动我,就把所有阴毒的算计、肮脏的手段,全都对准了你。

造谣、抹黑、陷害、堵截、人身威胁……数不胜数。
他说着,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戾气,那是积压了三年的后怕与愤怒,是他独自扛下所有风雨的煎熬。

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我可以挡一次黑料,挡两次陷害,可暗处的人藏得太深,无孔不入。

只要他们找到一丝破绽,只要我稍有疏忽,你就会被彻底拖入深渊。
三年前的风波汹涌凶险,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暗潮汹涌。
那时的苏晚年少耀眼,干干净净,像一束不染尘埃的光,也正因如此,成了无数人眼中最刺眼、最容易摧毁的目标。
马嘉祺身居高位,树敌无数,所有的恩怨纠葛,最后全都落在了最无辜的她身上。
马嘉祺望着她怔然落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紧,疼得他呼吸发紧。
他放软了所有姿态,声音沙哑得近乎哀求。

林知瑶私心太重,虚荣贪婪,野心昭然若揭。

她的确害你误会我,挑拨我们的关系,让你难过、让你流泪。

我全部都知道,每一次,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你疏远我,看着你躲着我,看着你夜里偷偷掉眼泪,看着你一次次对我失望透顶。

晚晚,我比你更疼。
他字字泣血,隐忍了三年的痛苦终于外露。
无数个深夜,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为误会辗转难眠,看着她亲手推开他,他比谁都煎熬,比谁都崩溃。
可他不能解释,不能戳破,不能停下这盘看似残酷的棋局。
马嘉祺抬步,极轻地向前挪了一寸,不敢靠近,不敢惊扰,只是遥遥望着她。
眼底是无人知晓的疯狂与孤注一掷。

我留着她,是因为她是最显眼的靶子。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暗处的算计,全都被她吸引、被她承接。

有她在台前蹦跶,所有针对你的致命阴招,都会绕道而行。

她是我为你挡下所有致命伤害,唯一的盾牌。
惊雷炸响!
苏晚僵在原地,泪水骤然砸落,狠狠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痛恨三年的沉默,怨恨三年的隐瞒,从来都不是算计,不是掌控。
是他最笨拙、最隐忍、最孤注一掷的守护。
温叙白站在身后,眼底了然的浅色笑意彻底褪去,染上一抹深重的无奈。
他早该知道。
马嘉祺的偏执从来不为权、不为局、不为输赢。
只为一个苏晚。
马嘉祺的声音愈发破碎,带着近乎卑微的坦诚,剖开自己所有的狼狈与真心。

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一旦我拆穿林知瑶,一旦这层虚假的隔阂消失,所有视线会立刻重新聚焦在你身上。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毫不犹豫对你下死手。

我赌不起。

我不敢拿你的安危,赌一时的真相大白。

我宁愿让你恨我三年、怨我三年、误会我三年,也绝不能让你受半分致命伤害。
晚风簌簌作响,吹乱了他所有的从容体面。
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马嘉祺,此刻卸下了所有铠甲,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真心。
世人皆道他冷酷算计,不择手段。
可无人知晓,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城府,所有的步步为营,从头到尾,只为护她岁岁平安,岁岁纯粹。
苏晚看着他通红的眼尾,看着他隐忍颤抖的身躯,心口翻江倒海,酸涩、愧疚、心疼、委屈尽数交织,狠狠将她裹挟。
她误会了他三年,憎恨了他三年。
她以为他薄情算计,视她为棋局筹码。
却不知,他独自一人,扛下了三年所有的暗箭风霜,背负着所有的误解与憎恨,硬生生为她撑起了一片无风无雨的天地。
马嘉祺定定望着她泛红的眼眸,眼底盛满了三年无人诉说的深情与委屈,字字沉重,落地有声。

我算计所有人,利用所有人心机,布下所有棋局。

唯独对你,我从未有过半分算计,只剩满心偏爱,毕生虔诚。

晚晚,我从来没有想过困住你。

我只想护你,一生安稳,一世无忧。
三年隔阂,三年误会,三年拉扯。
所有的温柔为笼,从来不是困住她的枷锁。
是他倾尽所有,为她筑起的,铜墙铁壁的保护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