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键按下的那一刻,世界清静了。陈清秀没心思开火做饭,就着地板坐了一宿,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碎了。
与此同时,医院外的树荫下,刘国庆正指着刘海霞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
“刘海霞!你个丧门星!现在丢死人了!警察都上门了,整栋楼谁不知道我刘国庆被外甥女赶出来了?”刘国庆一把夺过刘海霞手里装着换洗衣服的布袋,“滚!回你那个老破小去!别在我这儿碍眼!”
“哥,我……我这就去找清秀,再跟她说说软话……”刘海霞试图拽住哥哥的袖子,声音发颤。
“说个屁!”舅妈李桂香冲上来,狠狠推开刘海霞,“现在全完了!你那个好女儿把婚房搅黄了,新媳妇家刚才放话了,别说婚房没了,就是有房,也不进这种是非窝!这损失你赔得起吗?赶紧滚,看见你就晦气!”
刘海霞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她看着哥哥嫂子头也不回地钻进出租车,那决绝的背影,比刚才女儿挂断视频时的冷漠还要刺眼。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老房子。屋里闷热潮湿,墙皮脱落,哪有新房的一丝光鲜?她瘫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哎哟……我这心里难受啊……”刘海霞捂着胸口,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
她想起当初陈清秀拿到房产证那天,兴冲冲地拿着红本本来给她看,说是为了孩子上学,这几年虽然苦点,但值了。那时候她怎么说的?她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嘛,有这钱不如早点嫁人。”
她又想起刘国庆来串门,随口夸了一句这房子地段好,她为了讨好哥哥,为了让刘家“不断香火”,脑子一热,就私刻了女儿女婿的假签名,签了那份可笑的赠与协议。当时她还觉得自己伟大,为了家族牺牲女儿,理所应当。
“娘亲舅大……应该的……”刘海霞喃喃自语,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糊涂啊!我那是害了我闺女,也害了我自己!”
她以为哥哥会感恩戴德,会养老送终。可结果呢?房子没捞着,女婿没结成,哥哥转手就把她扫地出门。那句“晦气”,像刀子一样扎在心窝子上。
“清秀……我的清秀啊……”刘海霞颤抖着去摸枕头下的老年机。她想打电话,想听听女儿的声音,哪怕是骂她两句也好。可翻开通讯录,那个熟悉的号码旁边,赫然显示着“已拒接来电”。她试着拨回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这才猛然想起,刚才在医院,陈清秀当着警察的面说过——“刘家人,跟我陈清秀没任何关系。”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她想起陈清秀小时候发高烧,她背着跑了三里路;想起陈清秀上大学,她舍不得吃鸡蛋也要留给女儿。那些温情是真的,可后来那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比天大”的愚昧也是真的。她亲手把女儿推远了,为了一群喂不熟的狼。
“我后悔啊……我真的后悔啊……”刘海霞老泪纵横,抓起电话想给哥哥拨回去骂一顿,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骂有什么用?人家巴不得跟她撇清关系。
夜深了,老房子的灯忽明忽暗。刘海霞缩在被子里,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冷。她失去了女儿的信任,也被娘家抛弃。这套她拼命想守住留给“娘家”的老房子,此刻像个巨大的坟墓,埋葬了她晚年的指望。
而几公里外的新房里,陈清秀正给刚放学的孩子倒牛奶。窗明几净,灯火可亲。她看着手机上那个被拉黑的号码,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后的平静。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修补不回了。刘海霞的悔青肠子,不过是这场闹剧中,一个迟来的、毫无价值的注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