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高地的清晨,雾气尚未散尽,古老的斯凯岛古堡在晨曦中显露出一副冷硬而肃穆的轮廓。
洛枝栀站在厚重的橡木大门前,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湿润泥土气息的空气。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那是她在山下小镇临时买的风衣,虽然不合身,却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凌厉。
守卫的黑衣保镖在看到她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按住了耳麦低声汇报。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
“顾先生在书房等您。”
洛枝栀没有说话,踩着满地的积水,径直走了进去。
古堡内部依旧保持着维多利亚时代的奢华与压抑,长长的走廊两侧挂满了历任堡主的肖像,那些画像上的人眼神空洞,仿佛都在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书房位于二楼尽头。
洛枝栀推门而入时,顾宴辞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听到动静,他转过身,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目光在她包扎着纱布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比我预想的要快。”顾宴辞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因为你比我更急。”洛枝栀走到书桌前的真皮沙发旁,却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将那个旧怀表“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天枢胶卷,在我手里。”
顾宴辞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放下咖啡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母亲留给你的?”
“你知道我母亲?”洛枝栀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个杀手说,不要相信你。但我现在想知道,为什么?”
顾宴辞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到酒柜旁,倒了两杯威士忌。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洛枝栀面前,语气淡漠:“因为在这个局里,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少废话。”洛枝栀没有碰那杯酒,“我看过信了。我知道我父亲死于‘天枢’,也知道这份名单的价值。但我更想知道,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你是猎人,还是猎物?”
顾宴辞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如果我说,我和你一样,也是那个名单上的猎物呢?”
洛枝栀皱眉:“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天枢’计划不仅仅是你父亲的研究,更是我父亲——顾家上一任家主,试图洗白家族生意、转型合法化的关键一步。”顾宴辞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但有人不想让他们成功。那个人制造了车祸,拿走了核心数据,并以此为要挟,控制了顾家整整二十年。”
洛枝栀心中一震。她没想到,顾宴辞的身世竟然也与此有关。
“那个幕后黑手,就是安德罗背后的真正金主,也是那个东方杀手所属组织的头目。”顾宴辞继续说道,“我追查这件事很久了。这次苏格兰之行,表面是度假,实则是为了引出这条大鱼。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你是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的钥匙。”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拿到胶卷?”洛枝栀冷笑。
“不全是。”顾宴辞放下酒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洛枝栀面前,“看看这个。”
洛枝栀狐疑地翻开文件,第一页的照片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照片上,年轻的顾父和一位温婉的女子站在一起,那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女子,正是洛枝栀的母亲。
“这……”
“你母亲和我父亲,曾是剑桥大学的校友,也是‘天枢’计划最早的发起人。”顾宴辞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不仅是合作伙伴,更是挚友。那场车祸后,我父亲一直在暗中寻找你们的下落,直到五年前他去世前,才查到你可能还活着,并被藏了起来。”
洛枝栀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年轻的笑脸,眼眶有些发热。原来,母亲并非孤身一人在逃亡,这段过往,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厚。
“那个杀手说不要信你,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份渊源,或者,他是在试探我。”洛枝栀合上文件,抬头看向顾宴辞,“那你呢?你现在信我吗?”
“我把底牌都亮给你了,你觉得呢?”顾宴辞反问。
洛枝栀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桌上的怀表,握在手心。
“好,我相信你一次。”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但我们有言在先。胶卷可以给你,但必须用来彻底摧毁那个组织,为我父母报仇。如果你敢动歪心思……”
“我若负你,天诛地灭。”顾宴辞打断了她,语气郑重。
洛枝栀看着他,良久,伸出了手:“合作愉快,顾先生。”
顾宴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合作愉快,洛小姐。”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在这座充满秘密的古堡里,两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达成了临时的同盟。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一名保镖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顾先生,出事了。安德罗的人包围了古堡,他们……他们带来了重武器。”
顾宴辞脸色一沉,松开洛枝栀的手,迅速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检查弹夹后递给她。
“看来,我们的盟友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看向洛枝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准备好了吗?这场谈判的代价,可能是命。”
洛枝栀接过枪,熟练地打开保险,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正合我意。”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