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人的木屋散发着干燥松木和陈年烟草的味道,壁炉里的火苗舔舐着空气,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洛枝栀蜷缩在粗糙的羊毛毯里,看着老人——他自称麦克雷——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处理她脚踝上的划伤。酒精刺入伤口,她疼得微微抽搐,却没发出声音。
“你不该往北跑,”麦克雷头也不抬,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那是我的陷阱区,也是野兽的地盘。如果不是我,你今晚就是狐狸的晚餐。”
“谢谢你。”洛枝栀低声说,目光警惕地扫向窗外。
雨势渐歇,但窗外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苏格兰高地的夜,寂静得让人心慌。
突然,麦克雷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洛枝栀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灯灭了。”
不仅仅是木屋的灯。透过窗户望去,远处山谷中原本零星闪烁的几户人家灯火,此刻也全部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连壁炉旁那台老旧收音机的电流声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静默。
“通讯也断了。”麦克雷放下窗帘,脸色变得凝重,“这不是暴风雨造成的停电。这是有人切断了这一片区的信号和电力。”
洛枝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荧光剂。
她猛地低头看向脚踝上的伤口。那是她在翻越庄园铁丝网时留下的,当时只觉得火辣辣地疼,没想到安德罗竟然在那上面做了手脚。那是某种特殊的追踪标记,只有在特定的光谱下才会显现,甚至能持续散发微弱的信号。
“他来了。”洛枝栀的声音冷得像冰。
“谁?”
“那个想把我抓回去关进笼子里的人。”洛枝栀掀开毯子,站了起来。虽然身体还在颤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猎手般的锐利,“麦克雷,你有枪吗?”
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没有问多余的问题,转身走向墙角的一个旧柜子,从里面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长条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把双管猎枪,还有几把寒光闪闪的捕兽夹和成卷的钢丝。
“这是老古董了,但在这种距离,比那些花哨的自动步枪管用。”麦克雷把枪递给她,又扔给她一盒子弹,“只有六发。省着点用。”
“六发,够了。”洛枝栀接过枪,沉甸甸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他不会强攻。”洛枝栀一边检查枪械,一边快速分析,“切断电源和通讯,是为了制造恐慌,也是为了屏蔽我的求救信号。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想看着我崩溃。”
“那我们就给他准备一份惊喜。”麦克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我年轻时布置的机关,虽然旧了点,但对付活人足够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种无声的默契在黑暗中蔓延。
洛枝栀吹灭了煤油灯。
木屋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她赤着脚,像猫一样无声地移动到后门。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远处的树林边缘,几道黑影正无声无息地逼近。他们没有开手电筒,显然配备了夜视仪。
安德罗的耐心很好,他在等,等他们忍不住逃跑,或者等他们以为安全而放松警惕。
“想玩黑暗游戏?”洛枝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摸索着将一枚捕兽夹埋在了门口的泥泞中,上面覆盖了薄薄一层枯叶。然后,她将一根极细的钢丝横跨在离地半米的高度,两端系在门廊的柱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退回到窗边的阴影里,据枪,瞄准。
黑影越来越近。
三个,四个……足足有六个人。他们呈战术队形散开,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木屋。
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两人向正门摸去。
洛枝栀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一步,两步。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惨叫。
正门左侧的保镖踩中了捕兽夹,锯齿瞬间咬穿了他的战术靴。
“有埋伏!开灯!”
为首的人低吼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照亮了木屋。
但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光亮,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洛枝栀没有丝毫犹豫,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震耳欲聋。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保镖应声倒地,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狙击手!三点钟方向!”
剩下的保镖迅速寻找掩体,开始盲目地朝木屋射击。子弹打在木墙上,木屑横飞。
洛枝栀早就离开了窗口,她像一只灵活的猴子,顺着后墙的排水管爬上了屋顶。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冰冷刺骨,但她的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在屋顶上匍匐前进,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猎枪。
下方的保镖们正试图冲破正门,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死神。
洛枝栀瞄准了那个正在指挥的队长。
“第二发。”
“砰!”
队长应声倒下。
剩下的保镖彻底乱了阵脚。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猎物,竟然拥有如此精准的枪法和冷静的头脑。
“撤退!撤退!”
有人大喊。
但洛枝栀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她从屋顶跳下,正好落在那根钢丝陷阱的后方。
一名保镖慌乱中转身逃跑,脖子正好撞上了钢丝。
“呃——”
他捂着脖子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洛枝栀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补枪,而是转身冲进了黑暗的树林。
她不能留在这里。枪声会引来更多的人,麦克雷也会受到牵连。
“快走!”她对着木屋喊道。
麦克雷从后门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猎刀,咧嘴一笑:“去吧,小野猫。这片林子我比你熟,我来给他们加点料。”
洛枝栀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转身没入黑暗。
身后的木屋方向,传来了更多的惨叫声和麦克雷豪迈的笑声。
雨又开始下了。
洛枝栀在泥泞中狂奔,脚踝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安德罗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也不会再逃了。
下一次见面,就是猎人与猎物的最终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