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总会有被遗漏的。”
男人望住你躲在暗处的身形,黑皮长靴往横挡在面前的木桶上轻点了两下,发出沉实的扣声。

要我亲自抓你出来吗,小尾巴。
你听见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摸索着木桶的边缘小心翼翼的从混乱之后走出来,光束沿着下颌攀爬照亮你全部的面容。你离他半臂距离站近。
“怎...怎么了?”
“伊利亚刚才颠簸的很,货物都错位了。我又有点夜盲的毛病,没认出你来。”
男人看着你低垂的头颅和抽丝剥茧一样的阐述,因站得近,他闻得见你身上沾染的香料味,其中夹杂着的,那挑然于世的不知道是什么香的味道,又将你显然划分出一块独立的个体领域来。

夜盲怎么还不点灯。

万一货物有破损,你赔?
倒是像信了你的说辞,话语一转指责起你的失责。余光里与他同来的男人身形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口,你只得把头微微抬起一点,佯做熟稔姿态。
“伊利亚是常往返的船舱,若不遇强盗和风暴,货物一般不会受损。”
“货物珍贵,点灯容易失火,而且只有降货物时才会有船员搬运,所以平时棠尾就不怎么点灯了,以免意外。”

棠尾——你的名字?
男人咬字很奇怪,并非寻同念白语调,拖起的尾调在底仓里打转,凭生一种你的名字被他攥住把玩的错觉。
嗯。海棠的棠,鱼尾的尾。

你垂眉解释,心里也不合时宜的想到刚刚他唤你现身的昵称,误打误撞也算叫对名字了不是。
只是...你并未有印象伊利亚的船员里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可以叫我Kook。”
“戈特临出行前受伤了,回程我替的他。”
Kook...?
每年从忒弥律驶向美洲大陆的船舶不在少数,或遇海盗,或卷入风暴,在技术尚不发达的年代出海都是一件尚具风险的事情。因而饶有经验的船舶大多都会隐匿自己的名姓,多以代号或者别的什么小字自称也不乏有人用。
男人,或许应该说是Kook,这样告诉你名号也没有什么不对。但你有点败下一局的负气感,因为你已经把真实姓名全盘托出。唉。
Kook如同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三言两语就开口率先打消你的疑惑。听起来倒是没问题,你点点头后抬头想窥探他面容,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双墨黑到极点的瞳孔和毫不掩盖的口轮匝肌,也因此错过他答你问题时脸上挂上的玩味作态。
误打误撞对上视线,一瞬,你又移开。

...还没问,Kook船长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兜兜转转回到了同行之人的主场话题上,他喜形于色正要开口,又被Kook先一步打断。
他微微低头看你。

没什么大事。

长途颠簸,来看看货物有没有破损。

顺便...来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不是经常会出现吗,那种随船偷渡的啊。
你察觉到他垂在你身上的视线,似是探查,又像愚弄。
看来刚刚他们在谈论的应该就是排查偷渡者的事情。
你的心在此刻跳的飞速,似乎激烈地想告诉面前人,对,这个人就是你。你只得强捱过去那一瞬的思索,勾起一点嘴角试图掩盖。
应该不会。伊利亚一向证照审查严苛。

他听见你的话不知为何突然像是索然无味,随意的点头应了声,Kook身边先前讪讪住嘴的人也噤了声。他大概扫视了一圈,提脚转身正准备走。
你下意识朝他迈开步伐,一直敛于身后的剑也挎在腰侧显现出来,衣物相扣乒乓作响。
“等等——”
他回头,视线先是落在那把突如其来的佩剑,挑了挑眉,后抬高视线定点于你脸颊高度。
我能和你一起上去透会儿气吗。

你腾出手指了指额间已经结痂的伤口。
顺便包扎一下,不然我担心我一会儿没精力守货。

Kook看你两眼,你也看回过去。你这时才发现他耳边似乎还有一个人黑银色的耳坠,小小的,要不是他折身有光,你先前都看不见。
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应下你的要求。

当然,你的自由。
他还较为绅士的侧身让你先行。你愣愣的看了他一眼,他轻笑歪了歪头。
“Lady First~”
你只好诚惶诚恐地走到前面,右侧握剑的手紧攥。而Kook在你身后侧头给同行的人短暂对视一眼,他半边脸隐匿在暗处,笑的诡谲。
歪头朝内里的货物示意了一下,便回头悠悠跟在你身后,脚步一点也不掩饰,靴子在木板上踏出跟声。
怎么都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黑豹。
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