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扳指之托

她说,犀角能辟邪,让我戴着它上朝堂,保平安
柳宏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怀念,眼眶又开始不受控地泛红

这些年,我一直贴身戴着……现在,爹把它交给你,你戴着它,就像你生母和爹都在你身边护着你一样。
他的话语真挚,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恳求,仿佛希望我能接受这份承载着复杂情感的礼物,接受他,迟来的补偿。
我静静地看着他掌心的那盒子,仿佛能看到里面的东西,指尖微微蜷缩。这枚小小的物件,连接着柳如烟从未谋面的生母,也连接着眼前这个充满愧疚的父亲。它的意义显然不止于一个饰品那么简单。
我…该接受吗?
饭后的房间里,檀香在铜炉中明明灭灭,氤氲出一片沉静的暖意。父亲柳宏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摩挲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茶烟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方才他那句“有个东西要给你”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漾开圈圈涟漪——我知道,那必然与柳如烟的生母有关。
爹?

我轻声唤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柳宏猛地回神,双手捧着锦盒推到我面前。锦盒上绣着缠枝莲纹样,边角处已有些磨损,显见是被珍藏了许多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打开看看。
我依言掀开盒盖,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犀角特有的清苦与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犀角扳指,色泽呈深琥珀色,温润通透,上面雕刻着细密的云纹,虽不繁复,却刀法精湛,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

我的指尖刚触到扳指的边缘,便被那微凉坚硬的质感惊得缩回了手。这般成色的犀角,即便是在相府,也算得上稀世珍品。

是你娘留下的。
柳宏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落在扳指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是沈家祖传的物件。
像是想到什么,不自觉的轻笑

当时还未定亲,我抢来,她足足和我生了一天的气。
他低下头

她说犀角能安神辟邪,让我带着。后来她走了,我就一直收着,总想着……总有一天要交到你手上。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片段模糊而零碎,只剩下一个温柔的剪影和身上淡淡的药香。而这枚扳指,却实实在在地承载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爱意与思念。
这太贵重了。

我下意识地说道,视线从扳指上移开,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
话音刚落,柳宏的手就猛地一颤,锦盒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眼眶瞬间红的更厉害,像是有泪水要涌出来,却又强忍着,将扳指从盒中取出,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我的指尖。

贵重?
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这世上没有比你更贵重的东西!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悔恨与心疼,那是一种积压了十几年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情绪

你生母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却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这扳指,本就该是你的!你戴着它,爹才安心,才觉得自己没把你娘的话全当耳旁风!
他的话语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麻。我看着他鬓边的白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那双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心中犹豫渐渐散去。这不仅仅是一枚扳指,更是他迟来的歉意,是他想要修复父女关系的一份心意,是连接着我与那个记忆模糊母亲的纽带。
好。

我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手
指尖穿过扳指中心的圆孔,冰凉的犀角贴着肌肤,竟奇异地带来一种安定的感觉。只是这枚扳指显然是按男子的指围打造的,戴在我纤细的手指上显得有些宽大,轻轻一晃,便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柳宏看着我戴上扳指,眼眶依旧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那抹笑容,驱散了他眉间的愁绪。让他看起来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改日找工匠改一下尺寸就好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扳指的重量,随即抬眼看向他
对了爹,刘叔的儿子,我想让他进私塾跟着一起听课。

刘叔,也就是刘忠,是府里管库房的老人,排行老三,别人都喊他刘三,他自己也这样说。从我这具身体记事起,他就在相府当差了,为人忠厚老实。
柳宏显然没料到我突然提起这件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刘叔?你说的是府里管库房的刘忠?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像是回忆什么

他有个儿子叫…叫什么来着?
我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几分促狭
之前叫狗蛋,现在叫刘牧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