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鬼（3）

第三章 青衣女鬼（3）

夜色笼罩落霞镇，沿街灯笼亮起暖黄光晕，人声喧扰。

沈砚立在街口，依旧凝神捕捉方才那阵铃音。可周遭尽是商贩吆喝、行人谈笑，再寻不到半点清泠响动。

“沈砚，别太过上心。”李予走上前，语气沉稳，“不过一阵铃铛声响，镇上往来客商众多，佩戴银饰之人不在少数。切莫被方才卦象扰乱心神。”

苏临顺势附和：“大师兄说得没错。忘忧涧那人行迹诡秘，你一路总惦记，难免心生错觉。我们早些回客栈，明日还要进山追查妖祟。”

温知遥轻声劝道：“暂且放下杂念，先休整妥当。若是真有缘分，自然还会遇见。”

沈砚收回远眺的目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心底那一丝悸动，始终无法平息。他分明能够确定，方才听到的铃音，和忘忧涧青瑶脚踝的银铃别无二致。

一行人转身返回客栈，各自回房歇息。

沈砚无心安睡，推开木窗望向镇内纵横街巷。晚风拂面，脑海不断回放雾涧初见的画面：青骨油纸伞，素青长裙，风吹散浓雾时显露的那张脸。一见钟情的感受，缠绕不散。

思索片刻，他提起佩剑，悄悄走出客房。打算独自在镇上走走，碰碰运气。

落霞镇主街人流渐渐稀疏，不少摊贩陆续收摊。沈砚缓步穿行街巷，目光仔细扫过路边每一道身影。

转过一条僻静巷弄，一间临水茶摊还未打烊。

一盏孤灯悬在茶棚横梁，灯火摇曳。

一道青衣身影静静坐在茶棚角落，手中依旧托着那柄青骨油纸伞。细银链缠在脚踝，她微微调整坐姿，一串叮咚铃音轻轻响起。

沈砚呼吸一滞，脚步顿在巷口。

青瑶像是早早察觉到他的到来，缓缓抬眼，视线直直迎上他的目光，不见丝毫意外。

“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了。”

沈砚稳步走上前，在她对面空位坐下。茶摊摊主忙着收拾器具，无暇顾及二人。

“我以为我们就此别过，不会再见。”

“我只是途经此地歇脚。”青瑶指尖轻轻摩挲伞骨，“倒是你，不在客栈歇息，深夜独自上街，是特意寻我？”

沈砚没有否认，坦然开口：“方才街口，我听见你的铃铛声。”

青瑶唇角浅扬：“耳力倒是灵敏。你的同门，应当不曾听见吧？”

“他们不曾察觉。”沈砚看着她，心底疑问堆积，“你明明避开我的同门，为何依旧留在落霞镇？就不怕再次碰面，再起冲突？”

“我无惧他们，只是懒得无谓争辩。”青瑶抬眸望向远处山峦，“这群修士戒备心太重，多说无益。”

沈砚沉默片刻，想起轮盘老道的卦辞。

“今日镇上，我遇见一位卜卦老道，他说，雾里逢青，前路纠缠。”

青瑶闻言轻笑，银铃随动作轻响：“卦象之言，半虚半实。道友信这个？”

“我原本不信。可接连与你相逢，不由得心生感慨。”沈砚目光认真，“那日忘忧涧，多谢你引路避开瘴洼。”

“举手之劳罢了。”

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隐约能听见苏临说话的声音，应当是同门出来寻他。

青瑶神色微淡，拿起身旁青骨伞站起身。

“你的人寻过来了，我不便久留。”

“可否再多停留片刻？”沈砚下意识开口挽留。

青瑶顿了顿，看向他：“沈砚，你师门之人对我心存猜忌。频繁相见，只会给你招来麻烦。”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入巷子深处。青衣身影很快融进昏暗夜色，银铃声响渐行渐远。

沈砚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沈砚！原来你在这里。”苏临带着陆星禾快步走来，上下打量四周，目光警惕，“方才我们回房不见你，特意出来寻找，你在和谁说话？”

“无人，只是独自在此驻足。”沈砚压下心绪。

苏临皱眉，环顾空荡的巷弄：“此地偏僻，不宜久留，尽快回客栈。这镇子临近深山，夜里并不安稳。”

沈砚回头，最后望向青瑶离去的方向，只能随同众人折返客栈。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不是错觉。

青瑶就在落霞镇。

而他们之间，不会只有这两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