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鬼（1）

第一章 青衣女鬼

太清仙宗开启年度历练，弟子下山游历一载，肃清各地作乱妖邪。时代为明朝。

出发前一日，玄阳真人单独唤来沈砚。

“红尘诱惑繁多，莫让情爱扰乱道心。你道号白城，在外守住本心，一年期满即刻归山。”

沈砚应声记下。

第二日破晓，他挎着佩剑去往山门集合。

李予早早守在石阶，一贯守时。苏临紧随而至，不停眺望前路。温知遥缓步走来，怀里揣着干粮。陆星禾最后赶来，眼底带着浓重困意。

五人祭出飞剑，踏剑向西赶路。

接连数日御空疾驰，前方横亘忘忧涧。

涧底翻涌漫天浓雾，阴冷瘴气撞击众人灵力护罩。飞剑持续震颤，灵力运转被浓雾干扰，再也无法高空行进。

李予开口：“落地步行。”

众人收剑落地，踩上凹凸不平的青石山道，各自握紧护身符箓，缓步走入白雾。山道旁生着一棵老柳树，柳条垂落，大半隐在雾气之中。

一行人正要绕过树干，一串清脆叮咚声穿透厚重白雾，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铃铛声不急不缓，清泠独特。

沈砚心神一动，下意识抬眼望向声音来源。

雾里立着一道身影。

女子身着素青长裙，手中稳稳撑一柄青骨油纸伞。细银链缠绕脚踝，走动时银铃轻轻晃动。一层淡青薄雾萦绕在她周身，伞面隐隐透出一丝淡浅的灭灵气息，寻常修士难以察觉。

浓雾隔断视野，伞檐微微下压，沈砚只能看见纤细轮廓，完全看不清她的面容。

陆星禾慌忙往温知遥身后缩了缩，压低声音：“此地荒无人烟，大雾里忽然出现一人，实在诡异，该不会是阴魂？”

苏临瞬间按住剑柄，长剑出鞘半截，寒光乍现。

“你是谁，为何停留在这片山涧？”

青瑶微微抬高油纸伞，视线缓缓扫过几人，目光最终落在沈砚腰间。那块白玉牌刻着篆体名字，隔着薄雾，依旧被她一眼看清。脚踝轻轻转动，银铃再度叮咚响起。

“我只是路过此地，遇上大雾被困，并不住在涧内。”

李予眉头紧锁，谨慎发问：“涧谷常年起雾，是否与你有关？山谷深处可有凶险？”

“雾气由地底地气生成，与我无关。”青瑶语气平淡，“你们若是径直横穿山谷，前方有一片瘴洼遍布毒瘴，身上符箓撑不了多久。”

苏临往前踏出一步，语气紧绷：“空口无凭！此地阴气厚重，依我看，你便是阴鬼幻化，守在此处引诱我们踏入陷阱！”

几人暗中运转灵力，气氛瞬间绷紧。

温知遥伸手拉住苏临衣袖：“二师兄，尚无实证，不必咄咄逼人。倘若对方只是普通修士，贸然出手，徒造杀业。”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锁定青瑶，猜忌显而易见。唯独沈砚，视线始终离不开雾中那道青衣身影。

一阵山风卷来，吹散眼前小片浓雾，遮挡面容的白雾缓缓散开。

沈砚看清了她的样貌。

心头骤然一震。苦修多年不起波澜的心绪，在此刻轰然动荡，一眼便是一见钟情。

青瑶望着剑拔弩张的众人，唇角浅扬，轻轻晃了晃脚踝。

叮叮铃音持续响起。

“诸位不必草木皆兵，我可不是女鬼。”

沈砚快步上前，隔在两方中间。

“她至今没有展露任何敌意，不宜率先动手。我们打算穿过山谷向西，姑娘熟悉地形，可有稳妥道路？”

青瑶抬眼看向沈砚，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沈砚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脚踝银铃叮咚回荡在山谷之间。

“沈砚……名字好听，比‘白城’好听。白城白城，听着像座坟。”

沈砚一怔，下意识抬手抚上腰间玉牌。同门几人都不曾留意玉上篆字，偏偏被她一眼识破，一时失语，静静望着她。

青瑶眼底带着几分玩味，没有暴露自身根底，随口道出编造的来历。

“我名青瑶，出自碧水宫。门派隐于深山，与世隔绝。我厌烦门内纷争，独自下山游历，恰巧途经忘忧涧。”

“直接横穿山谷可行吗？”沈砚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询问。

“近路必经瘴洼，毒瘴侵入经脉后患无穷。绕行山顶山道，至少多耗费三日路程。”

李予思索片刻，迅速做出安排：“全员闯入瘴洼风险过高。我带着苏临、温知遥、陆星禾绕道上山，在前路岔道等候。沈砚，你随青瑶姑娘先行探路，遇险立刻捏碎传讯玉符求援。”

苏临立刻出声反对：“大师兄万万不可！此人来历不明，大雾遮蔽视野，沈砚单独同行太过危险！”

陆星禾连忙附和：“没错，一旦出事，我们来不及支援。”

温知遥提议：“不如分出两人一同随行，彼此之间能够相互照应。”

李予轻轻摇头。

“山间小径狭窄，人多行进缓慢。沈砚修为足够自保。”他看向沈砚，郑重叮嘱，“一路谨慎，切勿轻易相信外人。”

几番争论，安排没有更改。李予带着另外三人走上山径，几道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柳树之下，只剩沈砚与青瑶二人。

青瑶转动手中油纸伞，重心交替，银铃持续叮咚作响。

“想要平安穿过瘴洼，紧跟着我，不要偏离路线。瘴气无色无味，沾上极为麻烦。”

沈砚望向浓雾深处，轻轻点头：“有劳姑娘。”

青瑶转身向着山谷深处前行。青裙扫过地面杂草，每走一步，银铃便响起一串清响，慢慢融进茫茫大雾。

沈砚提剑，紧随在后。

越往山谷深处走去，光线越发昏暗，阴冷湿气层层笼罩周身。空气中漫开淡淡的腥气，正是青瑶先前所说的瘴洼地界。

青瑶放缓脚步，侧头提醒：“看好脚下，这片区域瘴气最浓，不要踏出我身周这层青雾。”

她周身淡青雾气缓缓舒展，隔绝四散飘来的毒瘴。

“碧水宫地处何处？我修行多年，从未听闻。”沈砚开口打破一路的沉寂。

青瑶脚步不停，铃音断断续续传来：“隐于偏远深山，外界少有知晓之人。我不愿困在门派之中，便独自外出游历。”

说辞看似毫无破绽，沈砚却隐约察觉，她刻意回避谈及自身过往。他没有继续追问。

前行许久，前方地势慢慢开阔，瘴气渐渐稀薄。

青瑶停下脚步回身，脚踝轻轻一动，银铃叮地一响。

“瘴洼最凶险的路段已经走完，再走上半个时辰，就能抵达岔路口，和你的同门汇合。”

沈砚眺望远方，白雾连绵不绝，隐约能够看见分叉山道轮廓。

“今日多谢姑娘引路。我有一事想问，你如何知晓我的名字？”

青瑶视线落在他腰间玉牌，浅笑道：“你玉牌字迹清晰，雾再浓，也挡不住视线。”

沈砚恍然大悟。

“只是顺手相助罢了。”青瑶微微歪头，“提醒你，你的同门依旧提防我，碰面之后免不了一番盘问。”

沈砚语气笃定：“我相信姑娘并无恶意，若是他们言语失当，我会从中调和。”

青瑶闻言低低笑起，晃动的脚踝让铃铛此起彼伏作响。

“倒是稀奇，所有人都猜忌我，唯独你愿意相信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二人短暂休整片刻，继续向前赶路。不多时，远处隐约传来人声，李予一行人已经等候在岔道。

青瑶停下脚步。

“前方便是岔路，我就此别过。我只是途经此地，不想与心存戒备的修士过多纠缠。”

沈砚微微一愣：“姑娘不一同前去汇合？”

“不必。”青瑶收敛几分笑意，“你师门众人疑心太重，共处只会滋生矛盾。我走侧边小径，继续赶路。”

沈砚没有强行挽留：“既然如此，就此别过，前路珍重。”

青瑶抬手轻抬伞沿，转身走入侧边隐蔽小路。走动间，银铃声响慢慢拉远，最终消散在无尽白雾之间。

沈砚伫立原地，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片刻之后，才提剑朝着岔路口走去。

还没有走近，李予几人已经察觉到动静，纷纷转头望来。

苏临最先迎上来：“沈砚，那名女子去哪了？”

“她另有路线，先行离开了。”

苏临眉头紧锁：“就这样放任她离开？来历不明，谁也不知她暗藏什么算计！”

陆星禾连连点头，心底依旧心有余悸。

温知遥轻声询问一路上是否遭遇意外。

李予认真打量沈砚：“一路同行，你可察觉到异样？”

“一路相安无事，她从未显露恶意。”

李予轻轻叹气：“不可大意，这片山谷处处透着古怪，我们尽快离开，继续赶路。”

一行人整顿状态，沿着山道向前行进。